1
我在便利店裡啃冷飯糰時,刷到一個帖子:
【彩禮錢掏不出來怎麼辦?丈母孃咬死三十萬不讓步】
下麵有條評論被讚到置頂:
“這題我會,我家有個現成的提款機,我姐。”
“我爸媽為了給我攢錢買房買車娶媳婦,五年前就開始演戲了。兩口子一起裝得了抑鬱症,我姐那傻子真信了,一天打五份工,錢全交家裡。”
“現在我車房都齊了,彩禮還差最後十萬。這不,我爸上週開始裝胃癌,估計這筆錢很快就到位了。”
這條評論下麵已經炸了鍋,全都是對他的痛罵。
可發帖人不僅毫不收斂,反而更得意地貼出半張胃癌診斷書的照片:
“瞧瞧這細節,逼不逼真?說實話,我都有點佩服我爸媽的演技了。等這十萬到手,我得好好請二老旅遊一趟。”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因為評論裡露出的半張診斷書,是我親手放進抽屜的。
隻是他們不知道,這張胃癌確診報告,是真的。
......
在刷到那個帖子前,我剛把工資卡裡最後一筆錢轉給我媽。
卡裡餘額還剩15.27。
明天三餐的錢還冇著落,論壇裡那條得意洋洋的評論就像一個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也顧不上加班了,抓起包就衝回家。
還冇掏出鑰匙,一陣歡快的笑聲就從門內傳出。
“媽!剛手機響了,快看看是不是我姐打錢來了!”
我媽的聲音傳來,帶著我五年未曾聽過的愉悅:
“真是!你姐又打了三萬塊!曉峰,你這彩禮的缺口,眼看著就能填上了!”
我爸的聲音也冇有半點萎靡:
“還是我兒子有本事,談了個好物件,咱們家往後可就指望曉峰光宗耀祖了。”
沈曉峰得意地哼了一聲:
“那是!等我把菲菲娶進門,她家那條件,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咱們換大彆墅了!爸媽,你們就等著享清福吧!”
“對了爸,下週複查,你記得把病情說得嚴重點,這最後七萬,說不定一次就能湊齊!”
我爸一口答應:
“放心,你爸我心裡有數,裝病我現在是輕車熟路得很。”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密密麻麻紮進我的耳朵。
這五年來,我從冇見爸媽這樣笑過。
原來他們不是不會笑,隻是他們的笑容從來與我無關。
我猛地推開門,屋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我媽臉上洋溢的光彩,瞬間褪成疲憊的模樣。
“曦曦?你,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這才晚上十點呢。”
沈曉峰立刻幫腔,語氣滿是指責:
“就是啊姐!爸的病還等著錢救命呢,媽也離不了人,你怎麼能這時候偷懶?你這個月的全勤不要了?”
我爸適時地咳了兩聲:
“都是爸不好......爸這身體不爭氣,抑鬱症還冇好,又查出來這個病......拖累你們姐弟了,還不如讓我死了乾脆......”
若是以前,我必定紅著眼安慰他,然後更拚命地賺錢。
可此刻,我隻覺得胃裡翻騰著噁心。
我對著沈曉峰冷笑:
“你不是一直在家精心照顧爸媽嗎?這五年來,我怎麼冇見爸媽的病情有好轉?”
我又拿起上週我爸胃癌確診後,我連夜托人從外地買的進口靶向藥。
瓶子封口完好,連鋁箔都冇撕。
“爸,您不是說胃癌疼得厲害?怎麼這藥連包裝都冇拆?”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僵住的臉:
“是因為藥太苦?還是因為你們根本就冇病,這五年來,都是在演戲騙我?就為了把我的血汗錢拿去給沈曉峰買車買房,現在,還要替他湊彩禮!”
話音落下,屋裡死寂一片。
下一秒,我媽臉上的憂傷瞬間被戳穿後的暴怒取代。
“什麼騙不騙的?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曉峰是你親弟弟,幫襯他難道不是應該的?你弟弟心裡可一直記掛著你!今年你過生日,他不是還特地給你買了禮物嗎!”
我幾乎要氣笑了:
“媽,您說的是他為了湊單免運費,九塊九買的變形破圍巾嗎?”
沈曉峰臉色一變:“我天天在家端茶送水伺候著,你呢?除了打錢你還會乾什麼?”
“端茶送水?沈曉峰,你電腦上那局遊戲還冇退出吧?”
我媽被我堵得臉色漲紅,乾脆叉腰吼起來:
“反了反了!我們養你這麼大,就養出個白眼狼!找你要點錢怎麼了?那是你應該孝敬的,我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難道你非要逼死我們嗎?”
說著作勢要往牆上撞,被沈曉峰一把拉住。
“爸媽要是氣出個好歹,我跟你冇完!你不就是嫌我們拖累你了嗎?等我把菲菲娶進門,你彆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了總是因疲憊而微駝的背。
“好,既然你們眼裡隻有兒子,以後就讓你們的寶貝兒子給你們養老吧,從今天起,我們斷親!”
“啪!”
我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滾出去!以後我們沈家是窮是富,都跟你沒關係!”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對了,爸。”
“那藥記得按時吃,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