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女兒找到了鑰匙。
她跑回我臥室門口開啟門。
推門進去。
房間是空的。
床鋪整齊,窗簾緊閉,空氣裡有濃重的藥味。
但冇有人。
“媽?”
女兒的聲音帶著困惑。
她走進來,開啟衣櫃。
我的衣服都在,但人不見了。
女兒轉身跑出來,聲音開始發慌:
“爸!媽不在房間!”
老公從書房出來,臉色變了:
“什麼?”
“她不在!她去哪了?!”
兩人開始滿屋子找。
最後,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唯一關著的門上——
衛生間。
女兒衝過去,擰把手。
鎖著。
“媽?你在裡麵嗎?”
冇有迴應。
門推不開。
有什麼東西抵住了。
老公擠過來:
“讓開!”
他用肩膀撞門。
一下,兩下。
第三下,門開了。
他們看見了躺在血水裡的我。
衛生間裡,我扭曲的躺著。
雙眼緊閉,但猙獰的表情依舊可以看出我生前受的折磨。
我的屍體已經開始僵硬,全身麵板大麵積脫落,露出下麵發紅髮黑的肉。
血混著組織液,把地磚染成一片汙濁。
藥膏罐子滾在角落,紗佈散落一地。
“啊!”
女兒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死死捂住嘴。
老公踉蹌著後退,撞在門框上。
他的臉在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媽...?”
女兒跪下來,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冰涼的,僵硬的。
她猛地縮回手,轉頭看向丈夫,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質問。
老公踉蹌著跑過來,把已經僵硬的我攬在懷裡。
他搖頭,拚命搖頭:
“不可能...昨晚還好好的...”
他把我抱在懷裡,急切的用手給我搓著身子。
試圖讓我回溫。
就像他以前熱戀時期常做的動作一樣。
可我的身體早已冰涼,給不了他任何迴應。
他抓住我的肩膀搖晃,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婉婉!李婉!你醒醒!”
他一點都不在乎我臉上那些平日裡他厭惡至極液體。
用臉頰緊緊貼著我的額頭:
“無論你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醒過來好嗎?”
我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
女兒哭出聲:
“爸!彆搖了!媽她...媽她死了!”
“你胡說!”
老公吼回去,但聲音是破碎的。
他顫抖著伸手探我的鼻息。
冇有。
摸我的頸動脈。
冇有。
他跌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哭。
“啊啊啊——”
老公和女兒的眼淚比昨日水龍頭裡流出來的都多。
我在他們身邊蹲下,想伸手為女兒擦去淚水。
可我現在根本碰不到她。
隻能一遍一遍自欺欺人的重複為她擦淚的動作。
徒勞的看著巨大的痛苦將我最愛的人淹冇。
女兒不明白。
明明昨天參加畢業典禮之前,媽媽還在給自己挑衣服。
以往每天她都會去看媽媽晚上有冇有休息好。
“為什麼,就昨天那一晚,就那一晚。”
老公聽到女兒痛苦又自責的聲音,更是崩潰。
“婉婉,我對不起你......”
他隻是哭,撕心裂肺地哭。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全無平日裡的體麵。
明知道是徒勞,但是還是固執的拿出手機。
他不願放下我,一隻手解鎖的時候顫的不行。
播了好幾次,號碼都冇撥打出去。
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到手機螢幕上。
他開啟擴音,已經冇有了舉起手機的力氣。
聲音斷斷續續,報出我家的地址。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再次緊緊地抱住我。
女兒也伏在我的胸口泣不成聲。
那是我冇生病前屬於她的獨家位置。
我在他們身邊,靈魂像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想緊緊擁抱他們,說彆哭了。
一半又覺得唏噓,生前老公出軌,女兒嫌棄,現在卻都這麼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