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一節是體育課，下課鈴響起後，鬆枝淳在操場的自動販賣機邊上找到買飲料的少女。
望月遙剛從販賣機裡取出運動飲料，她直起腰，瞟了眼笑眯眯靠在機器上的男生。
“乾什麼？”
鬆枝淳看了看她的運動服，和臉上運動過後的潮熱紅暈。
“天氣冷了，運動過後要注意及時保暖，免得感冒咳嗽。”
“————”仰頭喝著飲料的望月遙又瞟了他一眼，她放下瓶子舔了舔濕潤的嘴唇。
“我的身體冇那麼弱。”
少女說著抬起頭，回教室的大部隊正好從操場外經過，縮在運動服裡的戶鬆友花和女生們談笑著經過—一看來那就是她眼裡身嬌體弱的傢夥。
男生又笑起來，向著她伸出手。
“給我也喝一口。”
望月遙把手裡的飲料遞給他，兩人落在大部隊後麵，一起向蓋著灰雲的教學樓走去。
“說吧，有什麼事找我？”
鬆枝淳並不驚訝少女和自己的默契，他擰緊飲料瓶，把位置換到左邊，替她擋住室外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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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棲喊我晚上去涉穀，那邊有她的新歌宣傳活動。”
“望月要不要一起去？”
望月遙用腳步默默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不快地哼了一聲。
“不去的話，我就要一個人待在家裡咯？”
男生看向她，眉眼有些可憐地耷拉下來，讓人立刻心生同情。
“所以說，別讓我做選擇題好嗎————”
少女傲嬌地轉過頭擋住他的視線，過了幾秒鐘纔回答。
“晚飯讓來棲請客！不能讓她白賺我這麼多錢！”
“那我跟她說一聲。”
鬆枝淳順從地拿出手機，給來棲發去“今晚我請客，別告訴望月”的訊息。
還剩半瓶的運動飲料又從男生回到少女的小手裡，一節課過後，又跟著兩人坐上望月家的轎車，一起回到公寓。
推開507的大門走進客廳，仰頭喝掉最後一口飲料，鬆枝淳對著手裡的空瓶微微皺眉，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女。
望月遙鬆開手，讓懷裡的貓咪落到地板上，她帶上防盜門，對上男生投來的目光。
“乾嘛？”
“冬天一到，你們女生的杯子都會多一點潤唇膏的味道。”鬆枝淳晃了晃手裡的瓶子，“喝起來怪怪的。”
“我又冇讓你喝！”
少女拿過他手裡的空瓶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發出一聲碰撞的脆響。
她走近一步看向垃圾桶，漂亮的細眉微微皺起“你們昨天晚上喝酒了？”
“吃飯時喝了一點。”男生看向腳邊繞著自己打轉的金枝，“我可冇有醉哦。”
其實昨天半夜兩人帶著關東煮回來時，他也跟著偶像小姐喝了一點，幸好來棲忙著看評論，冇有灌醉他的打算。
“我知道。”望月遙又轉過身打量客廳，昨夜沙發上暖昧的暖氣早已散儘了。
“要是鬆枝真喝醉了，來棲那傢夥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活潑的貓咪很快跳上沙發踩來踩去，少女放下書包，踮起腳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咱們幾點去涉穀？”
鬆枝淳看了眼手機，“來棲說活動六點開始。”
“那我們現在乾什麼？”
他把伸出爪子咕嚕咕嚕響的貓咪從沙發上趕了下去，“今天的作業望月寫完了嗎？
”
“————”望月遙露出一副不情願的表情，提起自己放下的書包。
“還有兩週時間就是期末考試了，望月不想讓姑姑高興一點嗎？”
她這纔有了學習的興趣，“我要鬆枝抱著我寫。”
“————也行吧。”
摟著香香軟軟的望月寫了一小時的試卷，等窗外的天空變得昏暗，少女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要準備出發了吧？我回去換衣服。”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鬆枝淳和門框邊探出腦袋的貓咪對視了一眼，隨後脫掉身上的外套。
“都是望月的味道————”
給自己噴了點薄荷味的清新劑，男生從衣櫃裡拿了件黑色的夾克棉服套在身上，就算是換裝完畢。
走出臥室，先給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金枝餵了點貓糧，鬆枝淳開啟燈收拾了下客廳，隨後接到偶像小姐的電話。
“鬆枝！你們出發了冇有。”
“已經在換衣服了。”站在沙發邊的男生看了眼陽台外的天空，乾乾淨淨的夜色如紗般輕柔垂落。
“換衣服？”來棲陽世的聲音多了點波瀾，“你們不會放學回去就做了吧！”
鬆枝淳看向再次開啟的玄關大門，望月又回來了。
“隻是穿著校服出去玩不太方便而已。
“真的嗎？”偶像小姐將信將疑。
“愛信不信！”望月遙替他回答。
“那鬆枝到了涉穀站給我打電話，我來找你們！”
“好。”來棲似乎還在公司裡，男生掛掉電話，看向眼前的少女。
雖然有著和來棲陽世較勁的心思，但望月穿得並不貴氣逼人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蓋住掛著銀色小十字的層疊裙襬，露出的小腿套著灰藍的褲襪，搭配一雙鞋跟稍高的黑亮小皮鞋————
“很冬天的穿搭嘛。”
“不是你說冷了嗎？”少女瞪了他一眼。
“把貓還我，該出發了。”
走出公寓，坐上轎車，被甩在車窗後的馬路亮起燈光一東京的夜晚徹底降臨了。
□袋裡傳來安靜的振動，男生掏出手機，是學姐發來的訊息。
“現在一下課，天都已經黑透了呢。”
山見茉季發來一張圖片，是坐在窗邊拍攝的校園天空，暗沉的夜色顯出玻璃上反射的室內光點、與少女趴在桌上的慵懶身姿。
“冬天來了啊。”鬆枝淳在螢幕上敲下這幾個字，指尖並不寒冷。
“是呢，最近學校裡的銀杏都開始唰唰往下落了。”
學姐又發來一張照片，窗玻璃上多了霧氣，被畫上一個笑臉一—透明的笑臉背後是室外的金色銀杏。
男生看著對話方塊裡顯示出“輸入中”，過了會又消失了。
燈光明亮的圖書館裡，山見茉季猶豫了會，還是刪掉了手機輸入框裡的文字。
關於來棲陽世新歌的文字。
“學習結束，準備回家~”她換了句話，加上一個元氣滿滿的表情。
“今天還打工嗎？”
淳君回復得很快，少女稍稍低落的心情又得到了安慰。
“不打工，直接回家做暖乎乎的晚餐~”
和男生又聊了兩句，再恰到好處地結束對話，山見茉季對著窗外的冬日夜空深深吸了口氣，起身走出圖書館。
背著包走進學校門口的茗荷穀車站，通道兩旁的顯示屏上亮起片片雪花，少女的腳步放慢了。
飄落的雪中現出來棲陽世無瑕的麵容，螢幕上的她眼含憂傷，讓過往的行人不自覺停下腳步。
“冇關係的，冇事的————”
“現在立刻將我抱緊吧”
“說隻要有我在、其他的都不需要”
“然後吻上我的雙唇吧一”
哀美的歌聲讓駐足的人影多了幾個，山見茉季卻轉過頭、垂著眼眸繼續向前。
有些懷念，淳君唱給她的歌了。
黑色轎車在涉穀站前停下，鬆枝淳推開車門，替身後的少女感受室外的冷意。
“怎麼樣？”
他向前走了兩步，轉過身麵對車裡清澈明媚的眼眸。
“哈“”
男生張開嘴巴，撥出的溫暖水汽變成白色，消散在夜空裡。
“已經能吞雲吐霧了呢。”鬆枝淳笑著說。
“————幼稚。”
望月遙這麼說著走下車，學著他的樣子輕輕吐出口氣。
少女眨了眨眼，注視著飄渺的白汽升空，轉瞬即逝。
四周是高遠寥落的晴朗夜空，覆蓋著霓虹閃爍的高樓大廈，近處的十字路口是穿梭不息的車輛與人流，擠得人耳邊滿是嘈雜。
她稍稍低頭，男生的俊逸麵容很快在眼前又清晰起來一他帶著溫柔的笑注視自己，唇邊嗬出絲絲縷縷的白霧。
這一刻，幸福的形狀在望月遙心中無比清晰。
“晚上降溫得很快啊。”鬆枝淳給她扣緊領口的釦子。
“你車上還有圍巾吧，要不要繫上？”
少女搖了搖頭，靠過來和他並肩望瞭望。
“來棲人呢？”
因為這一刻的幸福感，就連要見到來棲陽世那囂張的臉，她也可以心平氣和地接受了。
“————”男生的眼神稍顯意外——這可不是望月會問的事。
“我給她發個訊息。”
幾分鐘後，靠在街邊的兩人很快找到了人群裡逆流而來的身影。
“鬆枝——
”
來棲陽世穿過人群，踮著腳高舉左手用力揮舞，在兩旁的燈光下，像是一條躍出水麵的歡快的魚。
偶像小姐來到兩人麵前，手指勾住搭在鼻尖的口罩，露出熱力十足的笑容。
“涉穀今天好熱鬨啊！”
“涉穀天天這麼熱鬨。”望月遙懟了一句，又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
“你今天怎麼是這幅打扮？”
“什麼打扮？”來棲陽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黃色棉服和純白的休閒長褲。
“鬆枝讓我多穿點，我就這麼穿了呀。”
望月家的大小姐瞪了眼身邊的男生，又回過頭。
“我是說你的髮型和眼鏡！”
偶像小姐把自己的粉色長髮紮成雙馬尾麻花辮搭在肩上，臉上還多了副粗而圓的黑框眼鏡—一看上去有種淳樸感，像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的憨厚jk。
“這是變裝！”來棲陽世伸手比出八字，得意地抵著下巴。
“涉穀畢竟人這麼多，換個風格纔不容易被人認出來嘛~”
“倒也挺可愛的。”鬆枝淳笑了笑，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十字路口。
“待會《happy end》就會在那裡放？”
“冇錯！”偶像小姐伸出食指指向路口，“東京最有名的十字路口哦。”
日均人流量五十萬，被鱗次櫛比的高樓和文化景觀重重包圍，數不清的電影和動畫取景地————
“——馬上就要放上我的臉了！”
“還不是靠我的錢————”望月遙撇了撇嘴。
“不是你的錢，是事務所的錢！”來棲陽世立刻糾正起她的說法。
“而且你們花在我身上的錢，最後不都賺回來了嗎！”
傲嬌的大小姐扭過臉，鬆枝淳搖了搖她的手臂，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快到點了吧，我們是不是該過去了？”
“嗯！”偶像小姐拉上口罩，活潑的眼眸彎彎。
“路口那邊新開了家可麗餅店，聽說味道很不錯，我請你們吃！”
三人這才向著不遠處寬闊的十字路口走去。
閃爍的片片斑斕在少年少女的眼前放大，夜色在城市的光源麵前不堪一擊，碎成熙熙攘攘、混合著色彩與噪音的鮮艷光景。
在路口的可麗餅店前駐足，咬下薄軟餅皮裡溢位的甜蜜果肉與鮮奶油，鬆枝淳站在少女們中間，看著對麵大樓螢幕上的電子時鐘走到六點整——
十字路口的大螢幕眾多，那麵最大的螢幕短暫地暗了下去，商場大樓的頂端隨後有皚皚白雪落下。
“是雪！”
有人驚奇地呼喊，街邊的人群放緩腳步，抬頭看向漆黑螢幕前紛紛揚揚的冬日光斑。
少年少女再熟悉不過的前奏，在十字路口響起，暗淡的巨型螢幕隨之點亮。
來棲陽世的完美正臉出現在螢幕上，她眉宇哀愁，目光緩緩掃過路口前的人流。
“來棲陽世！”
有個紮著雙馬尾、戴著眼鏡的“樸素”粉毛少女率先喊出她的名字，隨後被身邊的兩人拉住，又隱冇在人群裡。
“是陽世醬！”
人群隨後反應過來，即使是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也拿著手機穿過綠燈向螢幕下走去。
無論是真是假，畢竟這可是東京十二月裡，難得一見的雪。
像是在迴應著人群的熱情，巨型螢幕上的少女睫毛輕顫，在飄雪的天空下緩緩開口。
“道別的話語如鯁在喉~”
“取而代之的~是輕咳般的一聲我知道了”————”
“在口袋裡搜尋著接下來的話語~”
“最終卻隻找到了那個喜歡著你的我————”
於是這個東京最為繁華的十字路口，就這樣被來棲陽世飄著雪的深情眼眸奪去了目光。
今夜的涉穀像是一個縮影，後來人們才知道，大螢幕裡的少女取走的不隻是他們的感動——
而是東京的一整個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