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新聞部室原本安靜而空曠,直到少年少女推門走了進來,開啟空調,點亮燈光。
電腦桌前的兩把椅子被拉開,鬆枝淳看向坐在自己麵前的少女—
她併攏的雙腿不留縫隙,兩隻手搭在自己的校服裙襬上,微微低頭的模樣顯出人畜無害的溫順乖巧,讓人生不出半點戒心。
這麼看的話,芋川確實是挺容易被“針對”的性格————
“所以芋川是遇到了什麼事?”
“唔————”芋川夏實伸手攏了攏自己耳邊的短髮。
“我最近感覺班裡有些人好像看我不順眼————”
男生看向她剛剛壓著的製服裙,“他們打你了?”
“啊?”少女驚奇睜大眼睛,“冇有、怎麼會。”
“那是孤立你?還是造謠?或者對你的東西做手腳?”
她眨了眨眼,“鬆枝怎麼說得這麼可怕————”
“都冇有嗎?”鬆枝淳鬆了口氣,看來情況還不嚴重。
“那到底是怎麼看你不順眼?”
芋川夏實又眨了眨眼,似乎在認真思考。
“是坐我旁邊的同學————我感覺是從上週開始的?”
她盯著麵前男生的臉,一點點回憶著,“我之前不是為了給陽世桑拍mv,請過幾次假嘛?”
“嗯哼,然後呢?”
“然後千惠同學突然在上週四下課的時候,突然說好羨慕啊”什麼的。”
“我一開始以為她在自言自語————”少女縮了縮肩膀,“結果發現是在跟我說話。”
“6
好羨慕夏實醬啊,現在已經不需要擔心考試和升學的問題了。””
““昨天也請了假,是出去拍照了吧?真好啊,我之前感冒了不想上課都要被媽媽說————””
“————”鬆枝淳撓了撓臉頰,“我大概懂了。”
原來是有人酸了。
芋川夏實點了點頭,“最近千惠同學經常跟我說這些話——學得好累,還是夏實醬輕鬆什麼的。”
“她這樣說完之後,其他人也開始起鬨地說類似的話了—一我雖然知道他們說得對,但是心裡還是感覺有點不舒服————
“對在哪?”鬆枝淳打斷她的話。
“你的輕鬆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他們學得辛苦,你就不能放鬆了?”
“————”少女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點頭。
“冇錯,還是鬆枝說得對!”
男生伸了個懶腰,“這種人就是喜歡說風涼話,而且還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罷了。”
他還以為是什麼大問題呢。
芋川夏實湊過來,少女的劉海在眼前搖晃,她用食指撩了撩。
“那鬆枝覺得我該怎麼辦好?”
“怎麼辦————”鬆枝淳想了想,“隻是這種程度的話,連口角都算不上,老師應該是不會管的。”
“不過時間長了,他們可能會更加過分,也挺麻煩的。”
“嗯!”室內的空氣暖和起來,少女脫下身上的外套。
“他們之前這麼說的時候,我隻要抬頭笑笑就會停下來了,但是現在卻經常一直說一直說,搞得我有點煩————”
男生看了眼窗外,樓上不知道是哪個社團,正在偷偷放來棲的新歌。
“裕美同學呢?她處理這種事應該很簡單吧?”
“裕美醬最近也在忙著備考啊————我不太好意思麻煩她。”
“那芋川還來問我?我也很忙啊。”鬆枝淳又想逗弄少女了。
芋川夏實歪了歪腦袋,“不是鬆枝先把我攔下來的嗎?”
坐在椅子上的男生移開目光,少女傾斜過身體抓住他的視線,房間裡像是在演著隻有兩人的默劇。
“是這樣冇錯。”鬆枝淳回過頭,“誰讓你在走廊上像隻蝸牛,我肯定要攔下來問問啊。”
“蝸牛————”芋川夏實翹起嘴角,“鬆枝這是覺得我可愛嗎?”
“蝸牛哪裡可愛了?”
“不可愛嗎?”她眨了眨眼,“蝸牛圓圓的殼很漂亮,我還挺喜歡蝸牛的呢~"
“————總之先回到正題吧。”鬆枝淳開啟電腦,找到空白文件。
“芋川這個情況,站在你的角度,大概有三種處理方式—”
脫下外套的少女靠到螢幕前,一邊看著遊標吐出文字,一邊看著男生修長的手指敲擊鍵盤。
“第一種是冷處理。”
“部分同學可能是抱著羨慕嫉妒的心理,通過討論你來發泄情緒一如果你不理睬的話,其實他們怎麼說都無所謂。”
“嗯————”芋川夏實輕皺眉頭思考,“就是要我裝傻嗎?”
“不是裝傻,是無視。”鬆枝淳糾正她的說法。
“芋川的話,可以戴上耳機,或者下課出門逛逛—直接不去聽他們說的話就好了。”
“這學期隻剩兩三週時間了,放假回來之後很快又是共通考試一除了這樣簡單發泄幾句,他們也做不了什麼,不去理會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少女盯著他的側臉,“不理會嗎————”
“嗯,不過芋川得調整一下心態,才能真正不在乎他們說的話。”
男生說著停下打字的手,轉過頭和身邊人對視。
偷看他的芋川夏實心虛地眨眨眼,“怎麼了?”
“芋川,你知道自己有多厲害嗎?”鬆枝淳用格外認真的語氣說。
“————啊?”少女的臉上多了點侷促的紅色。
“提前考進東京藝術大學,專業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五,更別提許多人連綜合選拔的報名資格都拿不到一”
“高中在讀期間還為學校拍了廣受歡迎的招生宣傳片,作品集之一的短片還在網路上大火,最近更是和專業的娛樂公司合作拍攝特典mv————”
“芋川夏實,你就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一向直球的芋川夏實難得羞澀起來,她伸手撥弄起劉海,試圖遮掩臉上暖洋洋的潮紅。
“————是、是嗎?”
“當然是了。”男生不容反駁地回答。
“因為你太優秀了,所以纔會有人對你心懷不滿——但是你不需要去在意,他們正是在優秀的你身上照見了自己的醜陋,所以纔會有羨慕嫉妒恨的心理。”
“而不是你做了什麼錯事,需要得到他們的體諒。”
“哦————”少女點了點頭。
那望月同學也是因為這樣,纔看我不爽的嗎?
觸類旁通的芋川夏實本來想這麼問,但是她想了想—一畢竟望月同學是鬆枝的女朋友,他不一定能公正地回答。
鬆枝淳拍了拍空格鍵,讓少女回過神。
“如果芋川能發自內心地認識到自己很了不起的話,也就不會去在意這些人的話了。”
芋川夏實看著休眠的電腦上映出自己和男生的臉,很快又被點亮。
“但是我確實冇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像鬆枝,戶鬆同學望月同學,還有陽世桑,你們不也很厲害嗎?”
“所以我也是天才啊。”鬆枝淳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我們從來不在乎別人是如何嫉妒的——在意這種事太浪費時間了。”
“就是說啊!”少女抓住他的手臂。
“我本來想著下課時再看看陽世桑的mv的,都冇心情了!”
“————對吧。”男生看了眼她抓在自己袖口的手。
“所以這些並不厲害的傢夥,就要學著早點把他們無視掉。”
“以防萬一,我再把其他辦法也告訴芋川”
他說著又開始啪啪敲打鍵盤。
“第二種是賣慘。”
“下次有人再說什麼羨慕你,你就和她說之前拍片子剪片子有多費功夫、熬了多少夜。”
“芋川的入學許可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並不比他們放學後又跑去私塾補課輕鬆。”
“哦哦,賣慘————”芋川夏實拿出手機,把麵前字數還在增加的文件拍下來。
“第三種就是懟回去。”
“懟回去?”
“字麵意思。”
鬆枝淳咳了兩聲,對著身邊的少女抬起下巴,眉眼裡滿是不屑。
“我現在確實很輕鬆,反正被東藝大錄取了,不要擔心升學不用擔心考試,每天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那又怎麼了?”
“跟你們有什麼關係?羨慕的話你們也去參加東藝大選拔啊。”
“有空在那裡酸來酸去的,不如抓緊時間多做幾道題,別到時候共通考砸了隻能去私立碰運氣。”
芋川夏實張開小嘴,“好刻薄的感覺————有點像望月同學。”
男生笑起來,倒是冇有否認她的說法。
“大多數搬弄口舌的人都是欺軟怕硬,就是要刻薄一點他們纔會怕你。”
嗒嗒的鍵盤聲停了下來,鬆枝淳鬆開被少女搭著的手。
芋川夏實抬頭看向暖氣出風口,安靜地思考了一會“感覺其他辦法都好複雜————還是冷處理簡單。”
“那芋川就先試著冷處理吧。”鬆枝淳推開自己的座椅,“反正你感覺心裡有什麼不舒服的,及時跟我說就行。”
他倒是不太擔心芋川的情況—
少女現在算是學校藝術類的頭號特長生,很受校方喜歡。碰到的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正好能幫助她在人際關係上養成成熟的心態————
“果然還是鬆枝最好了。”
男生回過目光,麵前的芋川夏實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剛剛在想,為什麼我不好意思麻煩裕美醬,卻好意思耽誤鬆枝這麼多時間————”
少女微微揚起下巴,用篤定的口吻說。
“想來想去,還是因為我和鬆枝的關係是特別的。”
“雖然裕美醬對我也很好,但也隻是朋友之間的關心。”
“隻有鬆枝是確實想要站在我身邊,試圖理解我,幫助我,替我著想————”她張開五指,一隻隻點過。
“給我當演員幫忙拍片子,還關心我的日常生活一有冇有熬夜、有冇有好好吃飯。”
“還會擔心我的學業、我在班上的情況,會和我說很多道理、又不像老師那樣說教、特別溫柔又有意思。”
“還會和我分享很多你自己的事——所以鬆枝也很信任我吧?”
“鬆枝在我心中當然是特別的,不過我在鬆枝心裡,一定也很特別吧?”
“不然怎麼會對我這麼好呢?”
芋川夏實說著,兩手支著膝蓋俯低上身,近距離地觀察心上人的表情。
“吶,鬆枝說,是不是這樣?”
“————”鬆枝淳向後仰著身體,椅子腿被他拖著後退,在地板上發出撓人的聲響。
“我可是對誰都很好的,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我?”
“那我在鬆枝心裡肯定也是特別的!”少女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回答。
“不然我怎麼會成為你的最後一個好朋友?”
這句話,確實讓男生有些難以回答了。
芋川明明是個問題兒童、人際交往的苦手,為什麼在感情問題上卻這麼有強者風範?
“————很好,就是這樣的態度。”鬆枝淳最後隻能收拾好表情回答。
“?”芋川夏實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不管怎麼說,反正我都不在意——芋川現在這樣就是冷處理需要的心態。”男生站起身,關掉牆上的空調開關,“保持著這樣的心態回到班裡,芋川的問題就解決了。”
芋川夏實鼓起臉頰,跟上他走向門口的角度。
“鬆枝太狡猾了!”
“每個我關心的人,當然在我心裡都是特別的。”走出門的男生說了句廢話o
“那戀愛上呢?”
“芋川有冇有聽來棲今天發的新歌?感覺怎麼樣?”
穿上外套的少女瞪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被走廊的風吹亂的劉海。
“我不是早就聽過了嗎?”
“————”鬆枝淳終於注意到她整理劉海的動作芋川今天也帶著那枚向日葵髮卡,少女的劉海比平時短了一些,讓她的眸光更加清晰地暴露在陽光下,像是天真懵懂的幼獸,格外惹人憐愛。
“芋川剪頭髮了?”
撥弄著劉海的少女頓了頓,她臉上的不滿立刻消散、放下手笑了起來。
“冇錯,聽媽媽的建議去剪的。”
“她之前一直勸我把頭髮修一修,說這樣才更好看。”
芋川夏實在走廊外側的陽光下半眯起眼睛,翹起的唇角牴著甜甜的梨渦。
“鬆枝也這麼覺得嗎?”
“確實顯得清爽了不少。”男生誠實地回答。
“那我就安心啦~”少女又撥了撥自己的劉海。
果然,自己在鬆枝心裡就是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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