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一。
距離《happyend》釋出還有一週時間。
“友要不要去看看正經的拍攝現場?”
吃午飯時,鬆枝淳突然這麼問道。
“?”
坐在一旁的戶鬆友眨了眨眼,嚥下他餵到唇邊的湯。
少年少女此刻身處食堂,周圍是吃著午餐的學生們。
“淳君怎麼突然問這個?”她放下手裡的筷子,示意自己吃飽了。
“今天是芋川她們開拍mv的日子。”鬆枝淳拿起紙巾,細緻地替她擦嘴。
“嗯————”戶鬆友看了眼窗外搖動樹梢的風,讓自己從二人世界中清醒過來。
“是給陽世桑拍mv?”她謹慎地小聲開口,隻讓身邊的男生聽見。
“嗯,今天是開工第一天,下午放學後我和望月會去探班一下。”鬆枝淳看了眼手機。
“因為算是挺新奇的事嘛,跟當初《白線流》那種學生劇組應該區別挺大,我想友說不定也會感興趣。”
“嗯————算是有點興趣吧。”少女想了想。
“但是我去的話,感覺會有點尷尬?”
“冇什麼尷尬的吧。”男生收拾起餐盤,“攝製組肯定也有其他人在的。”
“不是因為這個啦。”戶鬆友擺了擺手,替他拿過一個餐盤。
兩人穿過嘈雜的就餐區,就像兩隻天鵝掠過雞群。
“主要是望月家裡和陽世桑的公司有關係嘛,淳君也跟芋川同學她們比較熟,我去的話就是那種——”
少女走出食堂,轉身對著男生勾起手指,做出“引號”的手勢。
““這傢夥怎麼會來?”這樣的感覺。”
“也不至於這樣吧?”鬆枝淳笑了笑,“又不是什麼好友派對,誰會在意這個?”
不過看來昨天和戶鬆聊上又聊下很有效果——少女表現得輕鬆了很多。
“還是算了吧。”戶鬆友挽住他的手臂。
“我隻想和淳君一起去玩,既然不是兩個人的約會,感覺去了也冇什麼意思”
o
“不是才約會了一整天嗎?”男生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給望月遙發訊息。
“約會總是不嫌多的嘛。”少女笑眯眯地回答。
“不過我倒是也很期待陽世桑的新歌呢。”
畢竟是淳君寫的,她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新歌啊————”鬆枝淳收起手機,“等它釋出之後,下次逛街時找家卡拉ok
唱給你聽吧。”
“我之前唱它時還挺有信心的——畢竟是自己寫的歌嘛。”
“不過現在我感覺,可能還是來棲的版本比較好聽。”
他又想起錄音室裡的偶像小姐一那溫柔又哀傷的歌聲,聽過一遍就難以忘記。
“怎麼會!”戶鬆友搖了搖男生的手臂。
“絕對是淳君唱得更好聽!”
“你都冇聽過呢————”
“那也是淳君唱得最好聽啦————”
少年少女在大道上走遠,漸漸縮小的兩個身影,在風中緊貼著鑽進教學樓。
等到校園裡的陽光逐漸鍍上金黃,放學的鈴聲響起時,走在鬆枝淳身邊的少女自然地換了一位——
望月遙依然是眉眼冷淡的模樣,她目不斜視地走出校門,和身邊人保持著親近又不親昵的距離。
直到兩人一起坐上停在不遠處的轎車,少女才懶散地捂著小嘴打起哈欠,徑直坐進男生的懷裡。
“來棲她們現在在哪?”
“我問一下。”鬆枝淳向後靠上座椅,好讓望月能舒舒服服地窩在自己懷裡門他拿出手機給來棲陽世發訊息,收到的回覆卻有些意義不明。
“我也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男生對著手機螢幕眨眼。
“怎麼了?”坐在他腿上的大小姐扭過臉,“她那邊有情況?”
“等我一下。”偶像小姐撥來語音,鬆枝淳把手機放在耳邊。
“來棲?”
“————你不在現場?”
“嗯嗯,我知道了,那芋川他們在哪?”
聽著近在耳邊的手機聽筒裡傳來的明亮少女音,望月遙皺了皺眉,起身坐到一邊。
男生很快掛掉電話,把地址報給駕駛座上耐心等待的司機女僕。
轎車這才啟動,一旁的少女又靠上他的肩膀,用貼貼的方式消解自己的不耐煩。
“她剛剛在嘰裡咕嚕地跟你說什麼?”
“來棲不在現場。”鬆枝淳把兩人的書包放在一旁,“芋川那邊的進度暫時不需要她。”
望月遙挑了挑眉,“不是拍她的mv嗎?她不需要出鏡?”
“我也不清楚。”男生看向手機——他給芋川發了訊息,不過少女應該是在拍攝中,還冇有回覆。
“反正到現場就知道了。”
“哼嗯—”望月家的大小姐發出寵物般的鼻音,看了眼窗外泛著黃的光線。
“好麻煩————”她腦袋後仰,靠上男生的身體,“為什麼不能一放學就回家?
“”
“不是望月自己跟過來的嗎?”鬆枝淳把少女的一縷黑髮握在手裡把玩。
“要麼先送你回家?”
“不要!”望月遙轉身瞪了他一眼。
“就算來棲不在,芋川不是也喜歡你嗎?我還冇忘呢!”
雖然少女奉行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但任由鬆枝去找來棲陽世和芋川夏實,她還是不太放心的。
她輕輕咬住男生的耳垂,語氣像是審問罪犯。
“你是想去攻略來棲,還是想被芋川攻略?”
“來棲都不在場啊。”鬆枝淳掙脫她的獠牙。
“你不是也見過芋川正經拍攝時的樣子嗎,她哪有心思想著攻略我?”
“————”少女這才放過他,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
“所以我們去哪?”
“神宮外苑,銀杏大道。”
望月遙抿了抿嘴唇,矜持地挽住男生的手臂。
“起碼風景還不錯。”
二十分鐘後,鬆枝淳托著少女的手走下轎車一銀杏大道就在幾百米外,黃澄澄的顏色在灰白的城市景觀裡格外突出。
望月遙看著前方路口處的密集人影,嫌棄地皺起眉頭。
“好多人————”
“畢竟這裡的銀杏很有名啊。”鬆枝淳看了眼手機上芋川的回覆。
“芋川她們就在裡麵拍攝,我們直接過去嗎?”
少女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司機小姐,又看了看前方的人流。
她牽住身邊人的手,“人這麼多,牽個手防止走散,冇問題吧?”
男生思考了下,他們一放學就坐車過來,在銀杏大道這邊肯定是見不到其他同學的。
其實被熟人看見應該也冇關係一畢竟大家早就接受他和望月家謎一樣的親密距離了。
鬆枝淳握實少女的手,走向不遠處搖曳的金色樹梢。
“那就牽緊點,可別走丟了。”
幾分鐘後,兩人很快在前方的人流裡見到一小片凝固的空間——芋川夏實正站在三角架前,彎腰盯著相機取景器,模樣格外專注。
鬆枝淳冇有聲張,順著喧譁的人群走去。
他看了眼身邊的少女一兩人的手依然牽在一起,望月若無其事地望著前方,似乎冇有鬆手的打算。
不鬆手就不鬆手吧————
走近的男生來到攝影師少女身後,向守在道具推車旁的工作人員出示自己”
經紀人助理”的工牌。
“這是在拍什麼?”
望月遙晃了晃他的手,看著麵前的少女。
芋川夏實背對著她,少女拿起了三角架上的相機,正沿著路牙緩慢而小心地平行踱步。
“嗯————”鬆枝淳輕柔地拍掉大小姐頭上的銀杏葉,順著相機鏡頭的方向看去。
“應該是他們吧?”
“————”望月遙抿著嘴,不動聲色地踮起腳尖,目光越過麵前礙事的攝影師有一對穿著棕色係服裝的情侶,正手牽著手走在對麵的人行道上。
兩人的模樣倒不算引人注目,隻是他們步行的速度明顯有些慢,體態和動作也冇那麼隨便,又特意走在人群最外沿,一看就是被拍攝的演員。
“怪不得不需要來棲,原來是有替身————”少女撇了撇嘴。
望月遙倒是冇指責自家公司的偶像態度大牌—換做是她,肯定也不願意和鬆枝以外的異性十指相扣。
“這不是替身。”鬆枝淳糾正她的說法,“芋川現在拍的應該是特典mv的背景吧。”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做的,但來棲應該是在其他地方拍攝,然後再後期合成到一起?”
不知是聽到了熟悉的“芋川”稱呼,還是演員們走出了鏡頭一芋川夏實放下手裡的相機雲台,拿出口袋裡的手機說了聲“cut”。
和手機裡的兩位演員交流了下,看著他們回到對麵的最初位置待命,少女把雲台放回支架上,輕輕吐了口氣。
路上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它吹不動馬路上的汽車,卻讓兩旁高聳如塔的銀杏樹搖擺不定—金色的葉片如雨落下,濺起一圈圈行人的讚嘆漣漪。
然而芋川夏實的小臉卻皺了起來,她懊惱地抬手揮開落葉一“怎麼剛剛拍攝的時候不來!”
“錯過了這次還有下次,不用這麼惋惜。”
男生和煦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少女轉過身,原本皺起的眉眼驚喜地舒展開來。
“鬆枝來得好快!”
鬆枝淳想要抬起右手一他很快想起自己還牽著手的事,隻好換左手揮了揮o
“畢竟是坐車來的嘛。”
芋川夏實這才注意到他身邊的少女,她臉上的驚喜消散了不少,變成猝不及防的慌張。
“那個,望月同學好?”
“————下午好。”
望月遙表情冷冰冰,點頭的幅度也是微乎其微的。
這傢夥當初在自己麵前說喜歡鬆枝,這跟上門挑釁有什麼區別!
她看了眼麵前少女的羽絨馬甲一那鼓鼓囊囊的領口上落著片銀杏葉。
果然,有這種凶器的人就不可能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傢夥!
望月遙把臉扭到一邊,從口袋裡拿出耳機,很明顯是不打算參與接下來的談話了。
“呃————”
芋川夏實的表情有些尷尬一她倒不是很害怕望月遙,隻是不太好意思當著少女的麵去挖牆角。
畢竟他們還牽著手呢。
“鬆枝要喝水嗎?”
她彎腰拿起腳邊自己的飲料,又看向兩人身後的道具推車。
“要不要給你們拿兩個摺疊椅出來?”
“不用。”鬆枝淳兩隻手擺了擺—一望月鬆開了他的手,自顧自舉著手機貼過來,給兩人拍了張自拍。
“我和望月隻是來探班的,不用管我們。”
“哦————”芋川夏實看了看身邊的相機支架,又回過頭看了眼身後遠處的情侶演員。
“我們現在正好也要休息,接下來要等時間再晚一點,看看色調暖一點的陽光拍出來會不會更好看。”
“看來進度還不錯?”
“嗯!”少女點了點頭。
“雖然是第一場拍攝,但是我感覺還不錯,大家磨合得很快,無論是演員老師還是器材老師都很厲害————”
芋川夏實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男生身旁的望月遙——她臉上的表情耿直地表達著“她怎麼還不走?”的詢問。
“————”鬆枝淳有些想笑,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望月,少女若有所感地抬起頭。
“怎麼了?”
“冇什麼。”男生眨了眨眼芋川還在盯著望月,不過高傲的大小姐並冇有理會她的目光。
“我看你把剛剛的自拍發給姑姑了?”他稍稍挪了挪位置,好切斷少女們之前的古怪氛圍——
芋川夏實的羞恥心和道德感異於常人,望月遙現在麵對情敵又是“目中無人”、“視而不見”的傲慢態度,導致少女們相處時明顯對不上電波。
“嗯。”望月遙點了點頭,“我在給姑姑發訊息,問她要不要過來玩。
她的手機螢幕正好亮了起來,顯示出姑姑大人的頭像—一少女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回自己的男友身上。
“這裡太吵了,我去旁邊接電話。”她說著轉過身,向不遠處的司機小姐招了招手。
“鬆枝就待在這裡,不許亂跑!”
“好,姑姑過來的話和我說一聲。”
鬆枝淳目送望月走遠,隨後回過頭—站在他麵前的少女迫不及待地靠了過來。
“喂喂,你要乾什麼?”男生警覺地後退。
“不乾什麼啊。”芋川夏實表情無辜,她期待地眨了眨眼。
金黃的銀杏葉從少女胸口搖搖晃晃地飄落。
“不過望月同學走了,鬆枝就是我的了吧?”
鬆枝淳此刻的心情,像是麵對不良少女追求的無能教師。
“————哪有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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