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家出走的事，阿姨冇有說什麼嗎？”
聽到這個問題，山見茉季眼裡的溫柔笑意顫了顫。
少女低下頭，站在手上的鳥兒似乎是察覺到主人心情的波動，發出可愛的啾鳴。
“媽媽肯定跟我說了呀。”她的聲音有些輕。
“是你不想聽的話？”鬆枝淳的語氣跟著軟了點。
“嗯————也不算不想聽吧。”山見茉季把手搭在被爐上，鸚鵡自覺地跳到一旁。
“鬆枝同學要聽嗎？”她轉過頭問。
男生點了點頭，少女站起身向灶台走去。
“我先把碗洗一下，鬆枝同學就坐在這裡，一邊聽我講一邊陪小葵玩吧。”
“————”鬆枝淳在桌邊換了個位置，好方便觀察洗碗的學姐，小葵也跟著蹦躂到他手邊。
山見茉季開啟水龍頭，給自己戴上清潔手套。
“媽媽剛來看我的時候，本來是有點嫌棄這公寓的。”
“怎麼這麼小？衛生間和浴室怎麼能在一塊呢？！””她模仿著自己母親的驚奇語氣，對著被水流沖洗的臟碗笑了笑。
“還有，灶台和客廳為什麼都冇有分隔？怎麼連張像樣的桌子都冇有？！“”
男生盤腿坐在被爐邊，看著桌麵上追逐自己手指的“小雞”。
“先不說衛浴和桌子的事，灶台冇有分隔確實是有點問題的。”
“就算油煙機能好好工作，也多少會有點油煙飄出來——時間久的話，你的櫃子邊沿還有冰箱上都會有油膩膩的痕跡。”
“這樣嗎？”洗著碗的學姐有些意外地轉過頭，“我還真冇想過。”
鬆枝淳擺了擺手，麵前的鸚鵡跟著搖擺身體。
“這些都是住久了纔會暴露出來的事，多清潔也就好了。
“嗯！”少女回過身，“而且我應該也不會做油煙很多的料理。”
“繼續說吧，之後呢？”
“之後，我就跟媽媽講了講我住在這裡的日子呀~”她的語氣依然溫和。
“我是怎麼一點點把原本空蕩蕩的公寓佈置成現在這樣子的。”
“我的簡易瓶，我放在玄關的小地毯，我買來的被爐，我吃飯的漂亮小碗“”
鬆枝淳輕輕握住啄著自己手背的鸚鵡，看了眼站在洗碗池邊的學姐。
少女又戴上了圍裙，她身後的蝴蝶結繫帶輕輕搖晃，看來心情確實不錯。
“還有我現在的生活。”山見茉季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溫柔地笑了笑。
“有課的時候，早上起得早就自己熱一下麵包，做簡單的三明治搭配水果吃。”
“起晚了的話就直接出門，在路上的便利店買好早飯，等到了學校再買杯咖啡——趁著還冇上課的時候，坐在教室窗邊對著陽光吃早餐，感覺也很不錯~”
“我也想體驗一下。”男生插了句話。
少女又轉身對他笑了笑，“會有機會的~”
她把洗好的碗一個個放進櫥櫃裡，“總之，我跟媽媽分享了許多關於目前生活的事。”
“比如我在自助洗衣店洗衣服時，門口那台顏色特別漂亮的自動販賣機一下雨天會更好看。”
“比如我午睡醒來時拉開窗簾，鋪滿整個臥室的、清澈透明的、屬於秋天的陽光。”
“還有開著被爐、趴在上麵呆呆看著心醬打遊戲的上午，打工回家、經過路上各種商店的傍晚，冇有課的時候、吃過飯去附近的商場試衣服的午後————”
“我想告訴媽媽的隻有一件事——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比在家裡要開心自由得多。”
還有————她回頭看向身後坐著的男生。
如果還留在家裡，自己絕對冇有機會像這樣和淳君共處一室，更別提做飯給他吃了。
鬆枝淳開啟手邊的被爐開關，“那阿姨是什麼反應？”
山見茉季拿起抹布把灶台擦拭了一遍她特意擦了擦櫃子的邊沿和冰箱側麵。
“媽媽聽到我這麼說，其實還挺欣慰的呢。”
“說我確實長大了呀，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成熟了呀，過得開心就好啦————
“————但是？”男生試探著問了一句。
“但是——”少女摘下手套，向角落的冰箱走去。
“她還是希望我能回家。”
鬆枝淳並不意外，“父母的話，總是希望孩子能待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嘛。”
“我能理解媽媽。”
山見茉季帶著一筐黃澄澄的橘子回到被爐桌邊，在男生身邊坐下。
鬆枝淳看了她一眼—一學姐之前午飯時是坐在他對麵，現在卻自然地坐到側麵來了。
不過他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推了推桌上的鸚鵡，讓它向真正的主人跑去。
少女繼續以淑女的姿態脫鞋，把雙腿探進被爐裡。她很快眨了眨眼一自己碰到了淳君的腿。
“抱歉。”男生扶著桌子重新盤起腿，“被爐確實很舒服，不知不覺就把腿伸出去了。”
“冇關係~”山見茉季笑著拿出個橘子，“我和心醬坐著的時候都是把腿疊在一起的呢。”
“學姐繼續說吧。”鬆枝淳把手伸向果籃，“你能理解阿姨，然後呢？”
少女擋住了他的手，“我來給鬆枝同學剝橘子，你是客人嘛。”
“————”男生收回手，看著學姐白皙瑩潤的手指輕輕剝開亮橙色的橘子。
淡淡的柑橘芬芳，立刻在兩人之間彌散開來。
“我能理解媽媽。”山見茉季繼續說，“她本來就是喜歡照顧人的性格。”
“哥哥和姐姐都成家之後，她的大部分關心自然都到了我身上。”
“我之前也和鬆枝同學說過吧，媽媽為了讓我注意形象不讓我吃辣，但是除此之外，無論我想吃什麼她都會給我做。”
“嗯。”鬆枝淳點了點頭，看著她粉潤的指尖一點點剝去橘瓣表麵的白絡。
“所以我一個人在外麵生活，媽媽當然會不放心，希望我回來————”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自己的鸚鵡叼去桌麵上被剝下的橘絡。
“但是爸爸呢？他也是因為不放心我，所以纔想讓我回來的嗎？”
男生抬起頭，“阿姨是怎麼說的呢？”
“她隻說不放心我，希望我早點回家。”山見茉季抬高自己拿著橘子的手，防止被小葵偷吃。
“至於爸爸————她隻說爸爸也希望我回來。”
她撇了撇嘴，鬆枝淳忍不住笑起來。
“鬆枝同學剛剛笑了？”少女抬起頭，表情意外。
“抱歉。”男生忍住笑意，一手托住臉頰，模仿她剛剛撇嘴的模樣。
“隻是難得看見你做出這種不溫柔”的表情————”
就像是在學姐身上看到瞭望月或者來棲的任性影子，所以他才忍不住笑了下o
山見茉季微微鼓起臉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剝得乾乾淨淨的整瓣橘子遞了過來。
“就算是我，也可不能一直都保持溫柔的。”
“理解。”鬆枝淳把橘子分成兩半，“還是一人一半好了。”
“好~”少女順從地接過。
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我知道爸爸纔不是真的關心我。”她嚼著橘子繼續說。
“或者說，即使是關心也冇有多少，他更在乎的是自己和家族的臉麵一一現在別人問起怎麼有一段時間冇見到我了，他都冇辦法回答。”
“而他每次冇法回答之後，回到家就會對著不在場的我發火，說不爭氣不像樣什麼的——這都是姐姐跟我說的。”
看來鬱香小姐還是支援學姐出走的————鬆枝淳點了點頭。
橘子很甜，水分很足，冰冰涼涼地滑落咽喉，讓人更加享受被爐裡的溫暖兩人搭在桌麵的胳膊，自然地靠近了一點。
“所以雖然對不起媽媽，我還是不想回家！”
山見茉季嚥下最後一瓣橘子，語氣堅決地說。
“————我也覺得不回去比較好。”鬆枝淳看著學姐一邊逗弄鸚鵡，一邊剝起下一個橘子。
“不過，有機會的話，我覺得學姐可以回家看看。”
少女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我不是不支援學姐的意思。”男生繼續說，“但是十一月馬上就要過完了。”
“等到下個月再一過，馬上就是新年了————”
即使學姐再怎麼叛逆，新年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一個人過的話也很難開心起來—一鬆枝淳是這麼想的。
“————”山見茉季沉默了一會，又抬起頭，笑著挽了挽髮絲。
“反正我現在肯定不會回去的。”
“到時候再說好了。”接過她遞來的第二瓣橘子，鬆枝淳心裡鬆了口氣。
“不過既然學姐決定繼續住在這裡，那有些方麵就得多注意了。”
“嗯？”嚼著橘子的少女眨著眼睛看他，歪著腦袋的姿勢跟自家的鸚鵡一樣可愛。
“我是說安全方麵的問題。”男生回頭望了眼玄關。
“你可以裝一個電子門鈴，有攝像頭和顯示器的那種，現在有不需要佈線的版本，安裝也很方便。”
“電子門鈴嗎？”山見茉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會不會很貴？”
鬆枝淳又笑起來，“還好吧，一萬多円應該就行。”
“而且你要裝的話肯定要找房東，可以看看能不能報銷一部分。”
“畢竟你以後搬家了不可能把電子門鈴也帶走，也算是留給房東了，對於她出租公寓也算是優勢。”
“有道理！”少女認真點頭，“我之後問問。”
“還有nhk上門的事。”男生拿過桌上的一片橘子皮，看著嫩黃色的小雞興沖沖地追過來啃食。
“霓虹有個nhk黨，是專門反對nhk的。”
“你在網上查一查，給他們打電話或者發個郵件，會有nhk黨的貼紙寄到你這裡，隻要在門口貼上，基本就不會被騷擾了。”
“還有這種東西？”山見茉季亮起雙眼，“好有意思。”
“嗯哼，不過除了nhk的人，還可能會有推銷的和傳教的來敲門”
鬆枝淳拿出手機，開啟瀏覽器搜尋了下，然後展示給身邊人看。
少女自然地靠了過來，“這是什麼？”
“也是一個貼紙，大致是說nhk、推銷和宗教人士按你的門鈴就要付五千円，每在門口停留一分鐘也要付一定數目的錢。”
男生拿著手機的姿勢不變，身體卻往後退了點一學姐身上的淡淡香氣又飄了過來。
“這個你在網上搜一下玄關應對”就有了，可以把圖片下載下來，然後自己找便利店列印，也算是省點錢。”
“好！”山見茉季亮晶晶的明媚眼眸裡含著笑意。
“果然，我還有很多事要向鬆枝同學學習呢~”
“這麼說倒是也冇錯。”鬆枝淳淡定地回答。
“比如像之前那樣有人敲門時，其實你不用先開口的，可以等門外的人自己報上資訊。”
“如果他們不說，你就一直不開口，他們覺得家裡冇人就會自己走了。”
“有道理。”少女低頭拿出手機，“不主動開口————”
“我要寫張貼紙貼在門上提醒自己！”
“還有防身的事。”男生繼續說，“你客廳裡就有刀，不需要像我一樣買根球棒——你體格也不合適。”
“在家的話，如果真要開門又不確定門外人的身份，就直接拿上刀好了。”
“真的感覺不對勁就果斷出手，反正你姓山見，捅錯人了也別怕。”
學姐笑出了聲，桌上的鸚鵡疑惑地抬頭看向她。
“我們家不是那樣的家族啦————應該不是吧？”
鬆枝淳也揚起嘴角，“在外麵的話，記得買瓶防狼噴霧放在自己包裡，還是挺有用的。”
“嗯嗯————”山見茉季繼續在手機上打字，“還有其他的注意事項嗎？”
“暫時冇了吧。”男生把一瓣橘子扔進嘴裡。
“總之一個人生活還是要多加小心，關心你的人可是有很多的。”
“————”少女望著他，眼裡盪漾的柔波顯而易見。
“淳君這麼關心我，我要怎麼感謝纔好呢？”
“————”鬆枝淳錯開目光，看向桌上無憂無慮的玄鳳鸚鵡。
“那本《金色夜叉》，我今天忘記帶來了，冇關係吧？”
他岔開的話題卻讓山見茉季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鬆枝同學也有會忘記的事嗎？”
“那當然了————”男生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
鬆枝淳知道這麼說像是留下一個繼續見麵的藉口，但是那本《金色夜叉》，真的被他給忘在506的床頭了。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全知全能的人啊。”
“是嗎？”山見茉季的眼角沾上了橘子味的甜蜜。
為什麼在她眼裡，好像不是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