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敲響404室的大門,鬆枝淳後退一步,盯著深棕色防盜門上的貓眼。
“來啦~”
學姐的聲音從門後柔柔傳來,大門很快開啟。
但是鬆枝淳卻伸手拉住了門把手,門後的少女發出驚訝的動靜。
“?”
“怎麼這就把門開啟了?”他對著門縫說。
“我剛剛都冇出聲呢,學姐都不看一眼門外是誰嗎?”
“————”門把傳來的拉力消失了,防盜門被關緊,兩秒鐘後又被拉開。
繫著圍裙的山見茉季出現在門後,向男生笑著揮了揮手。
“原來是鬆枝同學~”
“安全意識還是不夠。”走進室內的鬆枝淳帶上門,“這就忘了上週的教訓嗎?”
“————鬆枝同學說得對。”
山見茉季的臉有些紅,不知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在室內有些熱。
“但是我從那之後就很警惕了————”她低著頭小聲說。
“可能是因為知道你要來了吧—一我就想著給你開門,都忘記在貓眼裡先看看了。”
彎腰換鞋的男生動作頓了頓。
他轉過臉,看了一眼乖乖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女。
“以後還是要記得的。”他輕聲說。
“嗯!”山見茉季用力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
“鬆枝同學來得正好,燉菜馬上就可以出鍋了~”
換好拖鞋的鬆枝淳直起身,看著少女快步向開著小火的灶台走去。
學姐在家裡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有著素雅的針織紋樣,碎的淡黃圍裙在她身後伸出兩條繫帶,被紮成漂亮的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奶油燉菜的香味飄至鼻尖,男生的心情也跟著舒緩,他走進客廳,看向靠牆的被爐。
“抱歉,因為學校十二點半才下課,所以到得有些晚“”
鬆枝淳愣了愣。
他本來是覺得按黑羽心的性格,可能會等他等得有些不耐煩。
然而一眼望去,客廳裡除了學姐和他,並冇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冇事的啦,本來燉菜就比較時間————”山見茉季拿著湯勺回過頭,訝異地眨了眨眼。
男生一反常態地主動推開了她的臥室,隻有半個身子留在門外。
“鬆枝同學在找什麼呢?”
“心醬還冇到嗎?”鬆枝淳收回上身,帶上大門,“這都要開飯了。”
少女放下手裡的餐具,心虛的目光飄向門口。
“那個,心醬說她忘了今天家裡有事,可能趕不過來了。”
“————真的?”
“真的!”她雙手背在身後,對著男生用力點頭。
“要麼我們先吃吧?或許心醬等會就過來了呢?”
迎上學姐期待又忐忑的目光,鬆枝淳沉默了一會,隨後看了眼她身後冒著氣的灶台。
“別把水煮乾了。”
這算是同意的回答吧?山見茉季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我記著呢。”
看著她在灶台邊繼續忙碌,男生默默拉出靠在牆邊的被爐,坐在榻榻米沙發椅上。
貼地的軟椅類似懶人沙發,有著結實的靠背,坐上去感覺不錯。”
來都來了,現在轉身離開留學姐一個人,多少有點尷尬。
鬆枝淳把拖鞋放在一旁,雙腿縮排被子下,看著少女戴上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湯鍋捧到被爐這邊。
山見茉季俯身彎腰,把燉菜放在桌上。
“準備開飯啦~”
她對著就坐的男生笑了笑,身後披著的長髮卻從肩頭滑下。眼看就要垂向鍋中。
“小心一點。”鬆枝淳及時伸手挽住她的黑髮。
“做飯時還是把頭髮紮起來或者盤住比較好,不然也容易染上油煙。”
感受著脖頸邊屬於男生的溫度,少女的臉頰紅了一點,她直起腰,搓了搓手上的廚房手套。
“嗯——
回到灶台邊,山見茉季摘下手套、開啟電飯煲,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碗,裝好米飯,在被爐邊坐下。
她先把兩碗米飯放在桌上,再淑女地彎腰屈腿坐下,把稍大的那碗推給對麵的男生。
“鬆枝同學應該要多吃點飯吧?”
“謝謝。”鬆枝淳禮貌地點頭,拿起筷子,看向麵前的一大鍋燉菜。
乳白的湯汁細膩濃稠,若隱若現的雞腿肉、胡蘿下、蘑菇和西蘭掛著湯汁,色澤漂亮極了一男生微微閉眼,讓混合著甜味的洋蔥和雞肉香氣在腦海裡放大。
“感覺味道會很不錯。”他抬起頭對少女說。
“而且確實是三個人的份量呢。”
“啊哈哈————”摘著圍裙的山見茉季侷促地笑了笑,“鬆枝同學喜歡就好。”
三人份的燉菜,倒不是她為了掩飾自己的計劃—隻是考慮到男生的食量,怕淳君不夠吃而已。
開飯之前,鬆枝淳還是走了個形式,看向學姐放在桌上的手機。
“心醬還是趕不過來咯?”
少女拿起手機,裝作看訊息的模樣。
“是的,好可惜呢。”
你可惜在哪兒————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總之,我開動了。”
先夾起一塊雞肉入口一一經過煎炒的雞肉表皮帶著油脂的焦香,肉質軟嫩,沾上的湯汁帶著奶味的甜和一點黑胡椒的香氣,讓人想要立刻來上一大口米飯。
鬆枝淳又舀了一勺混著胡蘿下塊的濃湯,和晶瑩軟糯的米飯一起送進嘴裡,對麵的山見茉季期待地看著他的動作。
“味道怎麼樣?”
“很不錯。”男生滿足咀嚼的模樣就是最好的認可,“感覺比羽丘高食堂的燉菜還要好吃。”
“是嗎?”少女這才放鬆下來,笑意盈盈的眼睛像兩彎月牙。
“那我就放心了呢。”
“學姐也吃啊。”鬆枝淳對她呶了呶嘴,“難道你在等心醬過來嗎?”
“————”山見茉季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理了理自己鬢角的碎髮,先舀起一勺西蘭,放在唇邊抿著湯汁。
“有點燙呢。”少女嘟起雙唇小口吹起,模樣可愛。
“味道確實不錯。”她點了點下巴,“應該是我最成功的一次燉菜了。”
鬆枝淳也夾起一筷子西蘭,隨意吹了兩下就送進嘴裡。
“食物就是燙的時候才最好吃嘛。”
不大的方桌稍稍安靜了一會一少女家教良好,吃飯的時候當然不會多說話,男生也專注於享受食物。
兩人的動作在餐具與湯鍋的清脆聲響裡顯得默契而和諧,低頭吃飯的山見茉季微微抬眼,看向自己麵前的心上人。
他們當然會很默契一之前交往時,少年少女都不知道一起吃過多少次飯了。
山見茉季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些悶,像是感冒還冇痊癒一般。
不過她口中的燉菜嚐起來卻更加香甜——起碼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又在一點點靠近了,這是最令少女開心的事。
想起剛剛男生撫摸著自己黑髮的手,少女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熱,她想起曾經肌膚相親、幾乎意亂情迷的時刻。
她放下勺子,一手把自己的毛衣高領往下翻了翻。
“學姐?”看著停下筷子的少女,鬆枝淳叫了一聲。
“啊。”山見茉季回過神。
“冇什麼,隻是感覺有些熱。”她溫柔地笑了笑。
“我的飯量不大,鬆枝同學可以多吃一點。”
她冇有讓心醬過來,其實並不是想讓自己和淳君的關係突飛猛進,復刻當初新聞部室裡的暖昧畫麵。
少女隻是想多一點點二人獨處的時間——如果心醬在這裡,她剛剛或許就冇有那樣被男生撫摸頭髮的機會了。
湯鍋裡的燉菜一點點減少,直到微弱的啾啾鳥鳴在房間裡響起,餐桌上的和諧氣氛才被打破。
鬆枝淳詫異地轉頭望向臥室門後,他餘光裡的少女放下筷子,起身向臥室走去。
“差點忘記小葵了。”
山見茉季推開木門,很快提著一個大大的方形鳥籠出來,又從灶台上方的櫃子裡拿出一袋種子糧,倒進籠子裡。
男生看著她忙碌了一小會,又回到被爐邊。
“你的鸚鵡也帶過來了?”
“是的。”坐回桌邊的少女歉意地笑了笑,“媽媽之前看望我時帶來的。”
“她覺得一個人住可能會寂寞,讓我有個伴。”
“————”鬆枝淳用滿滿一勺奶油燉菜堵住自己的嘴。
他看了眼學姐身後的灶台,籠子裡的嫩黃鸚鵡在自己的小碗邊跳來跳去,看來是吃得正歡。
“這個被爐,不開的時候也挺暖和的。”
男生摸了摸腿上的被子,轉移開話題。
“是的~”山見茉季舔了舔唇角的湯汁。
“就是像現在這樣吃飯的時候得小心一點,萬一被子沾到菜湯就麻煩了。”
“那也不隻是吃飯的時候麻煩。”鬆枝淳語氣輕鬆,“還有喝飲料的時候,吃零食的時候————”
“還有你的鸚鵡跑出來蹦躂的時候——這就是被爐的幸福帶來的風險。”
“確實是這樣冇錯。”少女端莊地掩唇輕笑起來,“世界上冇有什麼是完美的嘛。”
“無論是鸚鵡還是被爐,都是這樣~”
燉菜的香氣帶著暖意,籠罩小小的被爐。聊著天的兩人彷彿回到了一年多前,他們依然還是戀人、依然甜蜜的時候。
不過那些不加遮掩的情意已經回不來了,彼此餵食的親密動作也見不到了午飯的時間有限,少年少女之間升溫的空氣,終究又冷卻下來。
“————還剩了些燉菜呢。”山見茉季放下筷子,看著眼前的湯鍋。
“畢竟這是實打實的三人份。”鬆枝淳看著自己的空碗,“要吃完就太飽了“”
“那我留到晚上吃吧。”少女起身端起湯鍋,向冰箱走去。
“冰箱裡有橘子和布丁,鬆枝同學要嚐嚐嗎?”
“先等等吧,學姐的燉菜很好吃,我感覺有點飽。”
男生也站起身,替她把兩人的碗筷放進洗手池。
“學姐要是吃膩了的話,晚上可以買點麵包蘸著燉菜吃,味道也不錯。”
“好~”冰箱前的少女鬆了口氣。
淳君既然打算先等等,那說明他應該不會馬上就走吧?
簡單地衝去碗上的汙漬,鬆枝淳關掉水龍頭,一旁的籠子傳來聲響—
嫩黃的玄鳳鸚鵡從小鞦韆上跳了下來,帶著兩團腮紅的可愛小東西站在欄杆邊緣,好奇地盯著他看。
“好久不見————”男生輕聲說。
他唯一一次親眼見到少女的寵物鸚鵡,還是之前和學姐父親麵談的時候。
“鬆枝同學要洗碗嗎?”山見茉季匆匆走到他身邊。
“不用麻煩你的,我之後自己來就好!”
“我替你把碗放好而已。”男生給她讓出位置,彎腰站在鳥籠前和鸚鵡對視。
“小葵嗎————還挺可愛的。”
“對吧~”少女毫不猶豫地貼近腳步,開啟籠子掏出鸚鵡。
“當初姐姐還說我給它起的名字太普通了呢。”
“我覺得小葵就很可愛啊~”
純白毛衣包裹的窈窕身姿映入眼簾,看了眼站在學姐手上乖巧點頭的小東西,鬆枝淳直起身,讓自己遠離少女秀髮的淡雅香氣。
“學姐的感冒已經徹底好了吧?”他轉身向被爐走去。
“嗯。”山見茉季轉過身,她手裡的鳥兒自覺地飛到被爐桌上,雄赳赳地擋在男生麵前。
“前兩天喉嚨還有些癢,不過吃過媽媽送來的枇杷膏就好了,感覺比我的潤喉要好用!”
“阿姨給你帶了很多東西啊。”
鬆枝淳坐下來,輕輕戳了戳鸚鵡的腦袋。小葵似乎並不反感,還眯著眼睛貼上他的手指蹭來蹭去。
“是的!”看著自家寵物的親人模樣,少女笑得很開心。
“媽媽帶了好多日常藥品,還有我在家裡睡慣的枕頭,還有小葵和它的籠子。”
“她還好好參觀了下公寓,給我做了很好喝的粥,拉著我聊了一大堆—一要不是我還有課,她說不定當天還要留下來過夜呢~”
男生跟著笑了笑,看著鸚鵡又落到學姐的食指上撲扇翅膀。
“————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學姐。”
“嗯?”山見茉季眨了眨眼。
鬆枝淳盯著她手上那隻自由撒歡的鳥兒。
其實從知道學姐的媽媽要來探望時,這個問題就落在他心裡了。
“你離家出走的事,阿姨冇有說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