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鷹台團地的公寓樓,開啟507的大門之前,鬆枝淳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十點剛出頭,離來棲定下的死線還早得很,他放心地拿出鑰匙。
對著鎖孔捅了幾下,男生後知後覺地把手裡的鑰匙放進另一個口袋。
“拿錯了————”
找到自己家的鑰匙,順利推開大門,鬆枝淳還冇邁開腳步,先和偶像小姐對上了視線。
聽到動靜的來棲陽世早就從客廳走了過來,她站在玄關前,看著男生脫下身上濕漉漉的黑色雨衣。
滴著水珠的金屬球棒被隨手放在角落,末端撞在地麵的瓷磚上,發出堅硬的清響。
“————”少女看了眼門外的墨色雨夜。
“你這模樣,看上去像是剛殺人滅口回來的暴力團少年。”
她這麼說著,臉上卻是一副很中意這打扮的表情,像是和暴力團少年拍拖的不良女高。
“別亂講啊。”鬆枝淳把脫下的雨衣掛在一旁,脫去腳上有些泥濘的鞋子。
“我這球棒可是一點冇見過血——也冇見過棒球。”
“單純買來防身的是吧?”來棲陽世被男生的冷幽默逗得眉眼彎彎,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走過,把雨衣掛上陽台。
“我倒是冇想到鬆枝會這麼早回來~”
“我都說了是去正經探望的。”鬆枝淳回到客廳,拉緊陽台移門。
“學姐一個人住,又是感冒發燒,又是陌生人敲門,我肯定得去看看吧。”
“我也冇說你不正經啊。”少女直接把自己之前的惡意揣測拋在了腦後。
“就算隻是照顧病患,鬆枝這速度也挺快呀。”她看了看手機,“你路上來回都要一個小時了吧。”
男生回到沙發坐下,讓自己的身體癱軟放鬆下來。
“感冒發燒就需要休息,學姐吃過藥就犯困了,我還留在那裡乾什麼?”
其實————他想留的話,當然可以多待一會。
(
可是鬆枝淳擔心少女再度醒來,繼續像之前那樣迷迷糊糊、不加遮掩地表達感情。
他不想讓氣氛變得暖昧,所以確認學姐並無大礙後,就早早回來了。
“不錯不錯,值得表揚。”來棲陽世滿意地點頭。
“獎勵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覺~”
“————”鬆枝淳有些無語地看著她。
“時間也不早了,明天我還得上課——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偶像小姐氣惱地瞪了一眼不為所動的男生。
“我先!”
少女走進臥室拿換洗衣服,拖鞋聲像馬蹄踏踏,鬆枝淳回過頭,看向冇關掉的電視。
看了會新聞,他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學姐那邊冇有新訊息發來,今晚總算是安穩了。
男生一邊在手機上回復戶鬆和望月發來的日常訊息,一邊伸手向茶幾上裝柿子的盤子——
他探了探,才發現自己吃了一半的柿子不見了。
鬆枝淳轉過頭,看向拿著睡衣走出房間的偶像小姐。
“我走之前放這的柿子呢?”
“你說你吃了一半的?”來棲陽世瞟來一眼,“當然是被我吃掉了啊。”
“我又不知道你今晚回不回來,這麼好吃的柿子,怎麼能浪費?”
少女說完,就若無其事地走去浴室泡澡了,留下男生望著原地發呆。
“————”鬆枝淳回過頭,空蕩蕩的盤子上還有一點橙黃的柿子汁液。
明明都還冇交往呢,這傢夥怎麼表現得像老夫老妻一樣了?
當然,他們今天晚上並冇有睡到一張床上。停停歇歇的雨聲直到後半夜才結束,第二天早上男生起床時,天空終於放晴些許。
洗漱更衣,走進廚房準備早餐。給還在呼呼大睡的偶像小姐留下屬於她的那份,鬆枝淳端著自己的三明治在餐桌邊坐下,拿出一晚上冇有開啟的手機。
第一眼就是山見茉季發來的語音訊息,男生點開來,學姐的聲音在靜謐的氛圍裡響起。
“我現在已經退燒了————”少女停頓了一會,不知是在摸額頭還是看體溫計。
“不過喉嚨感覺疼起來了,還有點鼻塞——幸好有鬆枝同學買的藥。”
“如果冇有淳君,今天晚上肯定會難過吧————”
她說的難過,不知是現實還是心情,鬆枝淳看了眼發來訊息的時間。
淩晨三點鐘,看來學姐半夜還是醒了。
他嚼著三明治回復,“燒退了就好,這幾天要注意身體,兼職什麼的可以停一停。”
山見茉季很快又發來訊息,這次是文字一—
“好的,我今天已經向老師請過假了,不去學校幫忙,就在家裡休息一天~”
男生意外地眨了眨眼,“學姐冇在睡覺嗎?”
“現在還在床上————”少女給他發了張矇矇亮的天板照片。
“昨晚睡太早了,現在冇什麼睡意,我想起來吃點東西再說。”
鬆枝淳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拿起桌上的熱牛奶。
“記得多穿一點,做好保暖。”
“嗯嗯~”
“洗澡的話也是,退燒了也要注意,身體儘量少接觸冷空氣,洗好了就儘快擦乾換好衣服。”
“好~”山見茉季又發來語音,她的聲音有些甜膩。
“鬆枝同學是不是要去學校了?”
“嗯。”男生看了眼時間,“待會就出發。”
“那我就不耽誤鬆枝同學的時間了。”少女發了個乖巧的小鳥糰子表情。
“路上小心~”
“好。”鬆枝淳收起手機,把空盤送進臥室。
熟門熟路地推開偶像小姐的房間,提醒她早餐就在鍋裡,得到一句意義不明的含糊迴應後,男生這才走出公寓。
天色稍霽,氣溫卻依然冇有上升,今天的上學路冇有傲嬌大小姐的陪伴,他一個人騎上孤單的自行車。
幸好來到學校後,依然有戶鬆的溫柔笑顏和望月姍姍來遲的哈欠—一男生臉上殘留的颯颯寒意,很快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消融了。
等上午的四節課過去,鬆枝淳已經抽時間查完了昨晚那兩位nhk業務員的身份。
“果然是外包的啊————”打完電話的男生回到教室,看著手機上記下的資訊。
“淳君這是在查什麼?”戶鬆友湊到他身邊,好奇地看向手機螢幕。
“難得見你不打算去食堂吃飯呢。”
“昨天晚上學姐公寓那邊有兩個nhk的業務員敲門,我幫她查一下真偽。”
“————還有這種事?”少女挑了挑眉,“是管理員放進來的嗎?”
鬆枝淳撇了撇嘴,“她那可冇公寓管理員。
戶鬆友眨了眨眼,看向窗邊走來的少女。
“那確實不太安全呢。”
“所以現在能去買午飯了嗎?”望月遙站在兩人麵前、有些不耐煩地問。
“我已經餓了。”
於是鬆枝淳跟著少女們又走出教室—一前往食堂的大部隊早已經出發了,三人的目標是樓下的小賣部。
樓梯上的望月遙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生。
“鬆枝要查什麼資訊的話,直接找我不就好了?”
“我這不是查到了嘛。”鬆枝淳笑了笑,“如果查不到的話我再找你幫忙咯。”
和望月遙並排的戶鬆友冇有轉身,盯著腳下的台階問。
“淳君說他們是外包人員吧,那又是怎麼驗證身份資訊的呢?”
“外包一樣可以查。”男生又拿出手機。
“他們的工牌上寫著工號、姓名,外包公司的名稱和網址。”
“有了這些,就可以通過【霓虹國稅廳法人番號公示網站】檢驗公司名稱和番號、官網網址是否對得上。”
“既然對上了,就能繼續通過官網給的聯絡電話查驗身份資訊—
—”
“隻要說一句我碰見了冒充你們公司員工的可疑人士”,他們自然會願意替你查驗員工資訊的。”
“幸好查下來是身份屬實。”鬆枝淳把螢幕上的資訊隨手轉發給學姐。
“不然就得報警,考慮讓學姐搬家了。”
“好厲害~~”戶鬆友走出樓梯口,舉起雙手啪啪鼓掌。
馬屁精————落後她一步的望月遙翻了個白眼,回過頭等男生和自己並排。
“其實他們願意讓你拍下工牌,本身就能說明不是什麼可疑人士吧?”
“我可冇有拍下來。”鬆枝淳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都記在腦子裡呢。”
於是樓梯口又響起另一位少女不情不願的掌聲。
“腦子好就是不一樣。”
“我現在反而感覺腦子冇以前好使了。”男生向樓道儘頭的便利店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記下的東西太多,翻揀起來似乎都比之前費勁。”
“這纔是正常情況呀。”戶鬆友跟上他,笑眯眯地回答。
“要是淳君的記性一直像電腦一樣好,我都怕哪天有什麼奇怪的人找上門把你撬開腦殼研究呢~”
“感覺你才更有可能這麼乾。”走在男生另一邊的望月遙瞥了她一眼。
“如果有個能摸清鬆枝在想什麼的按鈕,你肯定毫不猶豫地就會按下吧。”
少女靦腆地笑了笑。
“那是以前的我~”
在小賣部裡買過四個麵包、一瓶抹茶、一瓶熱可可和一瓶純牛奶,鬆枝淳拎著塑膠袋和少女們回到四樓時,冷清清的走廊上好像多了個身影。
三人走近之後,才發現是守在三年六班後門邊的芋川夏實。
“————”兩位少女轉過身,不約而同地看向走在後麵的男生。
“別這麼看我。”鬆枝淳停下腳步,手裡的袋子跟著慣性晃了晃。
“我已經找芋川聊過了,我們現在是很清白的關係,冇有半點暖昧可言。”
“我看她可不是這麼想的。”望月遙用力哼了一聲,快步走進教室前門。
戶鬆友則體貼地笑了笑。
“既然淳君這麼說了,那芋川同學應該是有正事找你呢。”
她走到男生麵前,從他手裡接過裝著三人午飯的塑膠袋。
“別耽誤太多時間哦,不然牛奶可要涼的~”
少女提著塑膠袋經過芋川夏實麵前,從後門走進教室,鬆枝淳眨了眨眼,和“守株待兔”的某人對上視線。
“鬆枝回來啦?”芋川夏實腳步噠噠,輕快地走到他麵前。
“你冇去食堂嗎?我以為你要好一會才能回來呢。”
“冇去。”鬆枝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
“既然芋川覺得我要好一會纔回來,還等在這邊乾什麼?”
少女委屈地眨了眨眼,“我怕你一回來就被戶鬆她們帶走了。”
“————”男生抬頭看了眼教室內。
少女們拿著各自的麵包回到座位上,望月已經開吃了,戶鬆好像還在等他。
“所以芋川找我有什麼事?”
“就是陽世桑之前和我說的————”芋川夏實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怕有人偷聽。
她湊近了一點,對眼前人小聲說。
“她想找我一起拍新歌的特典mv!”
“原來如此————”鬆枝淳並不意外地點了點頭,“來棲前幾天跟我說過了。”
“她跟你說過了?”少女的表情像是惡作劇落空的小孩。
“我本來還想給鬆枝一個驚喜呢————”
男生笑了笑,“所以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不會又要找我當演員吧?”
“那倒不是——”芋川夏實擺擺小手,隨後又糾正自己的說法。
“還冇到考慮演員的時候呢!”
“是陽世桑說想先找我聊聊關於特典mv的想法,順便和拍攝團隊交流一下”
“鬆枝知道的嘛,我不太擅長這種事一”
她說著說著,又仰起小臉,向男生投去期待的目光。
“所以,你能和我一起去見她嗎?”
鬆枝淳和她對視了一會,最後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理論上來說應該冇什麼問題,不過我得先去問問來棲。”
“好!”芋川夏實用力點頭,她鼓鼓囊囊的外套領口也跟著搖晃。
“那鬆枝記得早點問,早點告訴我結果哦?”
“知道了。”鬆枝淳看了看手機,“我晚上回去就問。”
“我冇事了!”少女對他揮了揮手,邁步向自己班級走去。
“說起來。”男生抬頭叫住她,“這種事你直接手機上問我不就好了嗎?”
“那鬆枝也冇有在手機上問陽世桑呀?”
芋川夏實回過頭,純真的眼神像無辜的小狗。
“而且我就想多跟鬆枝見麵,不可以嗎?”
少女的坦誠,讓鬆枝淳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