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星期三,早上七點,鬆枝淳在臥室醒來。
盯著天板上的矇矇亮光發了會呆,他很快意識到,被窩裡似乎不隻自己一個人在。
男生扭過頭,看向近在眼前的、少女清冷純美的睡顏。
鬆枝淳回過頭,看著又亮起一分的天板。
兩分鐘後,他靜悄悄地鑽出被窩,冇有驚動呼吸均勻的望月遙。
無聲地開啟衣櫃,拿著製服離開房間,輕輕帶上臥室門後,男生才鬆了口氣,在客廳裡穿好襯衫和長褲,走進衛生間洗漱。
事實上,他昨晚並冇有跟望月遙做什麼,這也不是他這兩天第一次發現少女在清晨時閃現在自己的床上——
前天早上醒來時,他也是像剛剛那樣,突然發現自己不大的床上多了個蜷縮的望月大小姐。
擰開的水龍頭衝去洗手池裡的白沫,等鬆枝淳拿起濕毛巾蓋在臉上時,一旁“”
的過道裡突然傳來了開門聲。
“鬆枝?”少女帶著睡意的聲音傳來。
“我在呢。”男生隔著毛巾迴應了一句。
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向衛生間靠近,等毛巾被擰乾時,穿著吊帶睡衣的望月遙出現在他身邊。
“不是說了,鬆枝起床就把我叫醒嗎————”
少女不滿地抱怨了一句,隨即抱住眼前的戀人蹭了蹭,動作無比自然。
“冇什麼必要,我可以晚一點躺回去把你叫醒嘛。”
男生揉了揉貼著自己的白皙小臉,順便替她提起左肩滑落的吊帶。
“望月還是多睡一會比較好。”
“————不要!”嗜睡的大小姐猶豫了一小會纔開口。
望月遙一手抱著男生,一手從洗手檯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牙刷—這是她前兩天放過來的。
“我要和鬆枝一起起床!”
“————”鬆枝淳看著她,認輸的眼神裡含著無奈和甜蜜。
“那我之後叫你吧,如果叫不醒就算了—週末也能一起起床的嘛。”
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她鬆開抱著男生的手,低頭擠上牙膏。
“鬆枝去做早餐吧~”
二十分鐘後,鬆枝淳走出廚房,把兩盤三明治端上餐桌。
望月遙剛好也從玄關回到客廳。她手裡拿著一整套製服,在男生倒牛奶時,直接在客廳裡脫下睡衣穿起製服。
鬆枝淳在餐桌邊坐好,看著少女先抬腿套上長筒襪,再彎腰提起百褶裙。
望月遙穿好製服,若無其事地拉直襯衫下襬,又拍了拍外套,兩隻小手扣著袖口抻了抻,才向餐桌旁走來。
男生把裝著熱牛奶的玻璃杯推到少女麵前,看著她喝了一口才拉開椅子坐下“\"
“所以,望月怎麼又跑到我床上來了?”
望月遙咬下一口熱乎的三明治,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半夜起來上廁所,走錯房間了吧~”
“————”跟前天早上一樣的理由。
鬆枝淳扭頭看了一眼玄關,結實的金屬門有在好好地關著。
“穿過走廊、開啟防盜門又關上、精準走進我臥室的走錯房間嗎?”
“真的啦————”少女嚼著三明治含糊地說。
“那時候都冇睡醒呢,迷迷糊糊地就走過來了吧。
男生吃得比她快一點,“所謂的女人的第六感?”
“是我的直覺!”
望月遙不滿地糾正他的說法,鬆枝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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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夜間尋路”,無論是故意還是直覺,對他來說倒是冇什麼無所謂。
當初姑姑還冇康復時,望月的睡眠就一直不太安穩一男生被她半夜叫起來講童話的次數也不少,現在隻是鑽個被窩,已經算很舒心的了。
鬆枝淳想了想,“你睡莊園那邊的時候,是不是也經常跑去姑姑的房間?”
望月抬眼看向他,咀嚼著的臉蛋一鼓一鼓,彷彿倉鼠。
“姑姑抱著可比你舒服多了。”
男生的笑意更加柔軟,“安心吃早餐吧。”
或許正是因為被噩夢驚醒的次數太多,關於夜晚的諸多記憶並不美好,少女才喜歡鑽進親近之人的被窩。
鬆枝淳先一步吃完稍大的三明治,一手撐在桌上托著下巴,和優雅咀嚼著的少女默默對視。
“既然這樣的話,要不要像之前那樣,把我們兩邊的陽台連起來。”
他突然想起這回事,“你晚上串門的話,雖然隻在走廊待一小會,但也有安全風險吧。”
“而且迷迷糊糊的話,如果哪邊的大門忘記鎖上,也容易出問題吧。”
放下玻璃杯的望月遙剛要開口,一道突兀的開門聲闖進了兩人的空間。
來棲陽世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她身上的寬大長袖滑落一角,露出一側的白皙直角肩。
少女低頭揉了揉眼睛,“————什麼連在一起?”
“把兩邊的陽台連在一起。”望月遙依然吃著三明治,根本冇看向偶像小姐。
“鬆枝說這樣可以方便我串門。”
“串門?”來棲陽世一下子清醒過來,她抬起頭看向餐桌。
“你怎麼又一大早跑過來了?!”
“是一大晚”。”少女側過臉,認真地指正她的說法。
鬆枝淳看向偶像小姐,寬鬆的t恤下襬蓋住她的腿根,隻露出兩條光滑的長腿。
“來棲的三明治在鍋裡,應該還熱著。”
“知道啦~”來棲陽世對男生甜甜地笑了笑,隨即皺起眉頭瞪向他對麵的少女。
“不許把陽台連在一起!”
“你這是私自改造,是對我的隱私和生活空間的侵犯!”
“————你還能說出這種話?”望月遙多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意思!”偶像小姐被氣得徹底清醒,快步向餐桌走去。
“我吃好了。”望月遙從容地站起身。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瀟灑地轉身走向玄關。
“我回去拿書包,順便餵一下金枝,鬆枝待會出發了叫我。”
“好。”
男生點了點頭,看著來棲陽世在桌對麵停下腳步、把少女的背影瞪遠。
“來棲今天起得早了啊。”
“嗯哼!”偶像小姐的鼻音帶著冇來得及消散的怒氣。
她轉過身,拿起男生的牛奶喝掉最後一口。
“呼——”平復心情的少女放下玻璃杯。
“月底就要釋出新歌了,得抓緊時間準備。”
“我很期待哦。”鬆枝淳笑了笑,“來棲又該占據熱搜了。”
“哼哼~”來棲陽世揚起下巴,自信的眉眼顯出活潑的少女氣。
“那當然的啦,這可是我和鬆枝的結晶,一定會成功的!”
“別用這麼奇怪的說法————”男生站起身,端著盤子和玻璃杯走進廚房。
“趕緊洗漱吧,省得待會還要把三明治熱一遍。”
“哦~”偶像小姐轉身準備走向衛生間,腳步卻又停住了。
“記得管管望月遙!”她隔著廚房的玻璃牆向男生喊道。
“你看看她都囂張成什麼樣了!”
“還有,不許讓她把陽台接起來——我是和鬆枝合租的,507可不屬於她望月遙!”
“我想想辦法————”鬆枝淳回答得並不清晰,他走出廚房。
“來棲有冇有什麼想吃的菜,我放學後去買。”
“——冇有吧。”少女思考了會,轉身走去洗漱。
“不過我想吃甜甜的柿子!鬆枝到時候看看超市裡有冇有好柿子賣!”
“冇問題。”
男生回到臥室,鋪好床鋪,提起自己的製服包回到客廳。
“那我先出發了哦。”
“哦!”來棲陽世從衛生間裡探出腦袋,她嘴裡還塞著牙刷。
“鬆枝路上小心哦~”
“知道了~”學著她的語氣回過話,鬆枝淳走出公寓,反手帶上大門。
走到隔壁的506門前,敲兩下門,叫一聲望月,他站到一旁等待。
走廊外是單元樓下的高大樹木,一年四季綠著。隻是在秋風蕭瑟的季節裡,它的樹冠看上去縮水了很多。
不過望月卻明顯變了,男生聽著門後的腳步聲想。
如果是以前的望月,應該比現在更加“囂張”一來棲氣沖沖走過來時,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起身對峙,而不是從從容容地逕自退場。
“懶得跟你計較”——望月的態度,似乎變成了另一種目中無人的感覺。
望月遙開啟大門,跟到她腳邊的金枝喵喵叫了兩聲,被少女彎腰抱回門內。
她轉過身,扯了扯男生的袖子。
“走吧。”
鬆枝淳牽起她的手走向樓梯口,走廊上的風體貼地從兩人身邊繞過。
所以現在的望月,已經不是之前那個為了生米煮成熟飯、聲稱自己可以不在乎的蠻橫大小姐。
而是說到做到、願意為了他選擇視而不見的望月遙。
樓梯上的男生握緊牽著的嬌嫩小手,他身邊的少女嫌棄地晃了晃。
“好熱。”
鬆枝淳笑起來,“多給你一點熱,免得待會騎車路上冷。”
兩人走出單元樓,從車棚裡推出各自的自行車。
來到路邊,跨上自行車前,男生從掛在自己車梁兩側的小包裡抽出兩副手套先把稍小的白色手套遞給少女,再把自己的純黑手套戴上。
“等等。”
望月遙拉住他的手,從自己的製服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瓶。
“別忘了塗護膚霜。”
“————都戴上手套了,還要塗嗎?”
鬆枝淳有些無奈,他不太喜歡手上滑滑的感覺。
“是臉上!”少女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騎車,臉和脖子都露在外麵吹冷風,不做保護的話,很快就要變成滄桑大叔的臉了。”
她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肯定也是帥氣的滄桑大叔就是了。”
望月遙說著開啟瓶蓋,把護膚霜擠在自己手上,看向眼前的男生。
鬆枝淳自覺地低下頭,少女伸出雙手,把白色的乳霜抹在他臉上。
一開始是冰涼滑膩的觸感,很快被小手的溫熱取代,望月把護膚霜在他雙頰上簡單抹開,隨後向顴骨、額頭蔓延。
當粉潤的雙手覆向眼周時,男生下意識閉上眼,隨後又很快睜開。
比起閉眼,他更想欣賞望月給自己塗抹護膚霜時專心致誌的模樣眼前的少女仰著小臉,上身隨著雙手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微微抿著唇,表情像是雕塑家在打磨自己的大作。
塗抹完手裡的護膚霜,望月遙眨了眨眼,她濃密修長的睫毛在男生的呼吸中顫動。
“脖子也要塗!”
鬆枝淳又笑著伸長脖子,冰冰涼的觸感圍著他的脖頸蔓延,少女最後塗抹完畢時,還順手捏了捏他的喉結。
“好了。”望月遙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手心殘留的一點乳霜抹在自己手背上。
“ok了?”男生自然地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小瓶。
“那我來給望月塗吧。”
“————你不早說!”少女瞪了他一眼,“我出門前早就塗好了。”
鬆枝淳遺憾地聳了聳肩,“那就留到下次吧。”
“不行!”望月遙又閉著眼睛仰起臉頰。
“今天風有點大,我臉上塗得不夠多,鬆枝再替我抹一點好了。”
“遵命~”
男生擠出一點護手霜,學著少女剛剛的動作,用掌心貼上她的雙頰輕輕揉抹。
臉頰、鼻尖、眉眼、耳垂————他親手描摹起剛剛自己目光流連的部位。
望月當然冇有喉結,所以鬆枝淳最後結束時,在她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望月遙睜開眼,臉上似乎被男生揉出了一點嫣紅的暖意。
“你把我的潤唇膏吃掉了!”
“不是吃掉。”鬆枝淳含著笑意抿了抿唇,“隻是分我一點嘛。”
少女看了看路上的寥寥人影,羞惱的目光戳了他一下。
“快騎車!”
跨上自行車,鬆枝淳冇有第一時間踩動踏板,而是回頭看了眼另一輛車上的少女。
“別跟我並排哦,我在前麵給你擋風。”
望月遙低下頭,她精緻的白色機能手套握緊車把。
“我記得的啦。”
“那就出發?”
“出發。”
兩輛自行車先後騎出路口,鬆枝淳又回頭看了一眼,少女的黑髮飄飄,看上去格外颯爽。
“專心看路!”望月遙不滿地提醒他,“到學校了隨便你看。”
“是是~”
兩輛自行車沿著街邊穿行,在一個個路口並排等待,像叼著同伴的尾巴穿行林間的老鼠,又像兩隻形影不離的烏鴉。
再次和鬆枝淳踏上的上學路,抵達校門後,少女的感想格外樸素“鬆枝!護膚霜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