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整，禮堂裡的最後一個音符飄飄蕩蕩，像是落葉般貼上舞台的地板。
隨之而來的，是響徹大廳的如潮掌聲。
鬆枝淳坐在第一排，他放下手，看著台上的少女們整齊而驕傲地彎腰鞠躬，拿著樂器在垂下的陰影中依次退場，“確實是全國金的水平呢————”
坐在他右邊的山見茉季抬頭望著舞台，輕聲感嘆道。
“還是有點鬆懈了。”另一邊的戶鬆友附和著，“不過全國大會都結束了，能保持這樣的狀態也算不錯吧。”
走進禮堂之前，三人之間的氣氛還有些暗流湧動，不過少女們麵對音樂時都很專注，一場演出過後，那種隱隱的隔閡減弱了許多。
“出去看看她們吧？”鬆枝淳看向大廳側麵緊閉的小門，“學姐要馬上回去找心醬嗎？”
山見茉季搖了搖頭，“心醬又不是小孩子，她可是跟我同一屆的禦茶水新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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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吧~”戶鬆友拍了拍身邊人的手臂，率先站起身。
“再去看看友奈醬她們。”
離開大廳，進入側麵的走廊，三人很快找到了吹奏部的臨時準備室，不過鬆枝淳並冇有跟少女們一起進去—一他嫌麻煩。
背靠走廊牆壁，男生向三三兩兩經過自己眼前的學生家長微笑示意。
畢竟友和學姐之間的氛圍才稍微自然了點。如果自己在場，說不定不知情的後輩們隨便問起些什麼，她們的心情又要變化了————
等了七八分鐘，給走出禮堂的家長們指了三次路，身邊的大門再次被開啟，鬆枝淳扭過頭，走出門的隻有山見茉季一個人。
“友還在裡麵呢。”學姐對他笑了笑，“她在和友奈醬聊換屆的事，讓我們先去教學樓。”
男生眨了眨眼，“讓我們先走？”
“是的。”少女點了點頭，“我也有點意外————”
鬆枝淳直起腰離開牆邊，他拿出手機給戶鬆友發了條訊息，很快得到了同樣的回覆。
“————會有人換班的？”
男生想起某位遲到的大小姐，“那就走吧。”
他轉過身，學姐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走向長廊另一頭。
山見茉季謹慎地拉近一點距離，保持在不失禮的程度。她用餘光摸索著男生的側臉，直到兩人走出禮堂。
看著麵前垂下的明朗天光，少女微微仰起頭。
“感覺友————變了許多呢。”
“是吧？”鬆枝淳看了眼她，邁下一級級冷灰色的台階。
“這也很正常吧，人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動物。不說戶鬆，我和學姐不也變了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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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來，正是因為戶鬆友變了，她纔會任由兩人先走一步一既然已經從男生嘴裡得到了不動心的回答，那就冇有時刻跟在他身邊監視的必要了。
不過，或許這也是少女的一種陽謀呢？
先直截了當地提出疑慮，再用看似放心的態度去彌補這份懷疑可能帶來的隔閡————
畢竟戶鬆雖然變了，但她依然是她，少女的心機狡黠肯定不會輕易改變。
但是這不重要，鬆枝淳輕輕搖了搖頭，隻要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好。
“是的呢。”山見茉季微笑著看向麵前的大道。
“我才知道，原來改變可以很快，也比我想像得要輕鬆一隻要做出那個決定，剩下的，讓它隨其自然就好。”
“這說明你在往自己內心的方向去改變。”鬆枝淳笑了笑，“學姐最近過的怎麼樣？”
“嗯————”少女仰起頭。
黃得斑駁的樹蔭從眼前滑過，漏出白得均勻的天空。
“上課、給老師的專案幫忙、完成課程作業、還有我自己找的零工兼職————
她轉過頭，向男生露出溫柔的微笑。
“挺忙碌的，不過這種充實的感覺也很好。”
鬆枝淳點了點頭，看向道路左邊逼近的教學樓，“我們要去找心醬吧？她在幾樓？”
“我剛出禮堂時給她發了訊息————”山見茉季拿出手機看了看，“現在還冇回復。”
“肯定是又在玩遊戲了！”
她氣鼓鼓的表情讓男生笑了笑，“那就一層層樓去找吧。”
走進教學樓內，蕭瑟的秋風消失得無影無蹤，鬆枝淳穿過人來人往的走廊一他已經和少女們走過好幾回了，可是這次越深入走廊，男生的腳步卻變得越慢。
因為除了新入學的一年生，走廊上遇見兩人的學生們，基本都要停下來和山見茉季打個招呼。
“呀，山見學姐回羽丘啦！”
“好久冇見到山見前輩了，感覺氣質更溫柔啦！”
“不是更漂亮嗎？”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
“學姐是回來指導後輩的嗎？今年的文化祭辦得也很成功哦！”
被嘰嘰喳喳的女生們隔開，鬆枝淳隻能站在遠處，看學姐帶著溫和的笑容開口，一點點穿過人群向自己走來。
“學姐的人氣還真是高啊。”
“我也冇想到大家這麼熱情————”少女回到他身邊，帶著甜蜜的困擾笑了笑。
“冇想到他們都還記得我呢~”
“畢竟學姐可是羽丘高的傳說啊。”鬆枝淳繼續向前，轉身走進樓梯口。
“成績又好才藝又多，還是存在感很強的學生會副會長—一會長又是那種比較嚴肅的性格，大家有問題肯定更願意找你處理，自然印象就深了。”
“應該是這樣————”山見茉季避開奔跑著下樓的後輩們，在男生身後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
“不過傳說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上到二樓，再次在人群裡艱難跋涉了一會，少年少女總算在祭典遊戲屋的金魚池邊發現了黑羽心的身影。
“心醬原來在這裡！”山見茉季拍了拍蹲在水池邊的嬌小背影。
“我們找了你好一會，怎麼連訊息都不看了？”
“有嗎？”黑羽心依然低著頭坐在水池邊，她一手捏著紙網，專心盯著水裡遊弋的小魚。
“我手機放在包裡了，可能是周圍太吵冇聽見吧。”
山見茉季看了眼少女身邊的垃圾桶，和她手裡空蕩蕩的小盆。
“你是不是在這坐了好久，該走了哦？”
“不要！”黑羽心固執地搖了搖腦袋，“等我撈上條魚再走！”
鬆枝淳走到她身後，站在一旁的學姐對他無奈地笑了笑。
“要麼我們先出去繼續逛一逛，之後再來找她？”
男生想了想，在少女身邊蹲下。
“借我一個網。”
幾分鐘後，黑羽心跟在兩人身後，滿意地空著手走出教室。
“心醬怎麼不把那些撈到的金魚留下來？”山見茉季回過頭，“你不是不撈到不肯走嗎？”
“撈到了就冇意思了。”少女毫不猶豫地說，“我都知道技巧了，不是想撈多少就撈多少？”
鬆枝淳看了她一眼，“那不還是我撈得多嗎？”
走在一起的三人，像是性格寬厚的母親和故意跟女兒較勁的父親，山見茉季的唇角多了點含蓄的笑意。
“那是你有經驗！”黑羽心瞪了他一眼，“鬆枝玩遊戲很厲害嗎？”
男生搖了搖頭，“我玩的遊戲不多。”
“那下次來跟我打斯普拉遁！”少女硬氣地叫囂起來，從包裡拿出遊戲機，“到時候換我來教你玩！”
“那個得要兩台機器吧？”鬆枝淳記得望月和來棲也玩過這遊戲。
黑羽心低下頭，在兩人身後開了一把，“我還有一台switch就放在maki家裡，你過來就是了！”
山見茉季偷偷點了點頭，望向自己身邊的男生。
淳君已經有一段時間冇去過她的公寓了————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鬆枝淳側過臉看了過來。
“學姐現在和她關係變好了？”
他這句話問得很小聲，走在後麵打遊戲的心醬並冇有聽見—一之前少女們還是有些冤家的關係來著。
“嗯！”山見茉季攏了攏頭髮，“就像鬆枝同學之前說的，大家都在改變嘛。”
“我們都是禦茶水的新生，相處的時間比以前多了不少，慢慢的關係就變融洽了。”
“心醬已經來過我家好幾次了，她很喜歡縮在被爐裡打遊戲呢。”
“我知道。”男生點了點頭，“學姐之前給我發過照片的。”
“那你知不知道maki跟我在一起時老是唸叨你？”走在後麵的黑羽心突然說。
“你們之前斷了聯絡的時候還好，隻是時不時唉聲嘆氣一下。
“3
“自從她又和你聯絡上後，每次跟我見麵了都要說上兩句一”
“什麼鬆枝同學推薦的店鋪很好逛”，他之前也吃過這款打折便當”，冬天的拖鞋，是不是也該給淳君準備一雙”————”
“都乾擾我打遊戲了！要不是maki那兒待著比較舒服自在，我才懶得聽她唸叨呢！”
鬆枝淳看著身邊學姐的臉頰快速泛起一片粉紅，山見茉季轉過身，不輕不重地拍了下發小的手臂。
“打遊戲就打遊戲，誰讓你說這些了！”
黑羽心撇了撇嘴，“之前不是還說走路別打遊戲嗎？”
少女冇有理會她，回過頭看向男生，微笑羞澀而侷促。
“鬆枝同學不用理她————”
看著學姐紅透的耳垂，鬆枝淳輕輕點頭，裝作什麼也冇聽見的模樣。
“去我班裡看看吧，順便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幾分鐘後，三人在三年六班的窗邊座位坐下。
木吉他的悠揚泛音在耳邊響起，山見茉季捧著熱牛奶啜飲一口，感受著掌心和喉中的暖意。
“咖啡廳啊————當初我們也做過呢。”
“還好學姐喝的是熱牛奶。”鬆枝淳看著學姐唇邊的奶漬，“我們的咖啡師應該比不上你那個家裡開咖啡店的同學。”
少女笑了，手裡的牛奶跟著晃了晃，“大家都是喜歡這種氣氛，咖啡有多好喝也冇那麼要緊。”
她說著望向窗邊—一—樓底的草坪上有社團在辦活動，幾個身穿帥氣盔甲的男生正拿著道具劍對戰。
“明明學校好像也冇怎麼變，可是回到這裡，我的心情卻跟以前截然不同了，看了眼一旁低頭玩遊戲的少女，男生的目光又回到了學姐身上。
“學姐是在懷念青春吧？畢竟嚴格來說，你已經不是生活在這所學校的一份子了。”
“不過你的青春可還冇過去呢——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學姐的青春纔剛剛開始。”
“現在更加自由的你回到這裡，依然是大家艷羨敬仰的物件。”
“這不隻是因為當初的你優秀耀眼，更是因為現在的你身上有著更加成熟、
更加獨立、更加勇敢的魅力。”
鬆枝淳拿起麵前的牛奶，對學姐做了個乾杯的動作。
“我說過，你二十歲時抬頭仰望的天空，一定會比現在更加記憶深刻。”
“————”山見茉季又捧起牛奶喝了一口，眼裡的笑意盪漾著相似的溫度。
“鬆枝同學說得冇錯，我現在看向天空時，確實更能體會它的遼闊美麗了。
“”
“不過。”她舔了舔嘴上的白印，“一個人的自由，多少會感覺有些孤獨。”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有人能陪我更好。”
“————”鬆枝淳的目光默默移向一旁打著遊戲的黑羽心，山見茉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少女們的牛奶還剩一半時，男生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看螢幕上的名字，冇有離開座位，自然地接通了電話。
“鬆枝現在在哪？”少女的聲線甜美而冷淡。
鬆枝淳眨了眨眼，戶鬆口中“換班”的人來了。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麵的少女們，“我就在班裡呢。”
“那就乖乖在班裡等我。”
電話就這樣斷了，男生收起手機。
“是望月同學嗎？”山見茉季放下牛奶，她已經有了預感。
其實少女早就感覺奇怪了，按照望月遙的性格，自己一見到淳君時她就應該出現了纔對。
“嗯。”鬆枝淳看向兩人，“你們要不先自己逛一逛？”
然而山見茉季隻是笑了笑，並冇有動，打著遊戲的黑羽心更冇有起身的打算。
兩分鐘後，望月遙出現在後門，她的目光掃過教室，很快定格在窗邊。
少女穿過喧鬨的人群，徑直在男生身邊的空位坐下。
她先拿起鬆枝淳的杯子喝了一口，隨後纔看向麵前的山見茉季，語氣從容地開口。
“又來挖牆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