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號,鬆枝淳搬出三鷹台團地的第三天。
晚上八點二十分,世田穀文學館裡靜悄悄的漆黑一片,隻有圖書館門前的通道還亮著燈,像是會出現在某些怪談動畫裡的場合。
男生一個人坐在館內的櫃檯後,一手托著腦袋,看著坐在大廳裡的寥寥人影。
鬆枝淳臉上浮現出一點百無聊賴的神色,他無視坐在附近的女生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低頭看了眼手機。
離下班還有四十分鐘,他收回目光,繼續翻閱攤在麵前的書本——《癡人之愛》,昨天的噩夢裡,自己在大學課堂上看的書。
封麵上寫意風格的河流與岸邊的櫻,和他夢裡的一模一樣。
看來是之前有登記過這本書,所以纔會出現……鬆枝淳翻回書頁,找到自己抬頭前看的內容。
“愚蠢的女人、毫無辦法的東西,我越是這樣以為,便越被她不懷好意的美色所誘惑。”
“世間人常說‘女人欺騙男人’,然而根據我的經驗,一開始絕不是女人進行“欺騙”的。最初是男人主動地願意“受騙”,一旦有了自己所迷戀的女人,不管她的話是真是假,男人聽起來都覺得很可愛。”
男生笑了笑,一個成年男人試圖馴養貧窮少女、卻被她的魅力俘虜折磨,這就是《癡人之愛》,號稱“東方的《洛麗塔》”。
其實也就是“征服”失敗的故事……他喝了口杯子裡的茉莉茶。
總覺得這本書出現在自己的夢裡,像是個警示的寓言。
不過夢是夢,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
昨天索然無味的晚餐已經讓鬆枝淳明白,他並不打算像書裡那樣,“就這樣和奈緒美在一起,任憑小船把我們帶到遙遠的冇有儘頭的世界去”。
所以征服的話……男生合上書本,對著窗外的空曠夜晚發呆。
先不說是否真心,戶鬆確實是有可能接受共存的,隻不過少女的心機不一定會因此收斂。
至於來棲……他想起昨天笑容燦爛、來去如風的偶像小姐。
她想做獨一無二的太陽,想成為他的最喜歡,這種要求對心有多屬的男生來說,確實有點困難。
可是既然說了這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這種話,應該還能有爭取的餘地吧?
鬆枝淳接過櫃檯前女生遞來的書,低頭不去看她期待的眼神,快速地掃碼登記。
夜班雖然能清閒一點,但是稀少的訪客也讓懷春的女生多了點追求愛情的勇氣。
乾脆利落地拒絕掉搭訕後,他繼續思考起征服少女們的實際難題。
望月的話……鬆枝淳回想起望月家大小姐之前的言行,在心裡歎了口氣。
有點頭疼了。
似乎是怕什麼來什麼,男生拿起振動的手機時,螢幕上跳出的恰好是望月遙的訊息。
“鬆枝在不在家?”
“還在上班呢。”他把手機朝向窗外,拍下世田穀文學館的朦朧夜色。
“還有多久下班?”少女緊接著問。
“半小時。”
“那我送你回家。”
這句話被撤回重新發了一次,不過冇什麼區彆,隻是句號變成了問號。
……所以來棲之後是望月嗎?鬆枝淳想起昨天來“探視”的少女們。
“感謝大小姐。”他一手拿起桌上的書籍,給望月遙發去肯定的回覆。
半個小時後,低跟黑色涼鞋在圖書館的瓷磚上落下“噠噠”的輕響,逆著出館的人群向櫃檯後的男生走來。
鬆枝淳摘下自己身上的館員圍裙,向板著臉的少女微笑揮手。
“晚上好。”
“……”望月遙微微抿唇,不為他的笑容所動。
“你今天下班這麼晚?”
男生最後理了理櫃檯上的東西,把冇看完的書放進包裡,走到少女身邊
“不是調了班,要和戶鬆錯開時間嘛。”
少女挑了挑眉,“真冇見她?”
“我到文學館時她已經下班了。”鬆枝淳走到門口,按下牆上的開關,滿是書架的大廳裡,燈光一排排暗去。
當然,人雖然冇有見到,但戶鬆還是特意給他留下了茉莉茶包,還貼心地寫了沖泡小貼士。
望月遙矜持地點了點頭,牽起男生的手向出口走去。
站在文學館大樓外,鬆枝淳看向不遠處的門口,馬路上並冇有轎車的影子。
“我們怎麼回去?”
“你有騎車來吧?”少女看向他,“我坐你的自行車後座。”
“你家的車呢?”男生有些意外。
“因為姑姑在車上,她說看見你會來氣,就讓司機把車子開走了。”
“……”他轉身向車棚走去,“那就騎車好了。”
推著車走出文學館門口,鬆枝淳回過頭看著跟在身後的少女。
“上來時小心一點。”
“我知道。”
望月遙撩了撩頭髮,她按住自己大腿後的裙襬,側坐在自行車後座上。
感受到少女的雙手環在自己腰間,男生握緊車把。
“坐穩咯?”
“嗯哼。”
用力踩上踏板,自行車滑入無人的路口。白日裡的響亮蟬鳴已經悄無聲息了,道路兩旁的枝葉從夜色中垂下,鬆枝淳轉頭看了一眼抓緊自己衣服的少女。
望月遙今天依然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她的長髮和裙角沿著風的形狀柔柔飄動,男生看不清少女的臉,因為她已經貼在了自己的後背上。
“不冷吧?”他回頭看著前方問了一句。
立秋後的夜晚,最低溫是二十四度,涼意還是有些明顯的。
“不冷。”少女的臉頰在他背上蹭了蹭,“熱乎乎的。”
自行車輕巧地拐了個彎,從紅綠燈下穿過,兩人還算幸運,冇有警察大叔在附近巡邏。
進入大路,鬆枝淳放慢速度貼著馬路邊緣前進。貼在男生背後的望月遙露出半邊臉頰,看著途徑轎車的車燈在身邊留下虛幻的明亮軌跡。
“今天怎麼想著要來接我了?”溫和的聲音從前方飄來。
“我和姑姑剛從鎌倉那邊回來。”少女看著路邊滑過的店鋪招牌,“順路看看你咯。”
原來是盂蘭盆祭祖……鬆枝淳沉默了一下,望月這次冇提帶他回去的事了。
“噯。”望月遙拍了拍他的大腿,“一個人住著很有意思嗎?”
“一般般吧。”男生看著遠處的下一個紅綠燈,“比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要無聊很多。”
“……”少女眨了眨眼,輕輕戳了戳他襯衫下的緊實腹部。
“那就快點回來啊。”
“嗯。”鬆枝淳撥響車把上的鈴鐺,清潤短促的鈴聲劃破夜色。
“肯定會早點回來的。”
二十分鐘後,自行車靜靜地躺在久我山公寓樓下,望月遙推開609號的大門,好奇地看向室內。
“這麼小……”少女的語氣格外驚訝,“真的可以住人嗎?”
“我都住了三天了。”站在旁邊的男生白了她一眼,“不是活得好好的?”
“哼哼……“望月遙笑了笑,她打量了房間一圈,隨後坐在床邊。
“要麼我也在這裡睡一晚吧。”
少女把赤腳搭在床上,她來回滾了兩圈,最後爬到男生麵前。
鬆枝淳看著她捲起的裙襬和滑落肩頭的吊帶,看來望月說的睡覺冇有那麼簡單。
男生想起自己放在包裡的那本《癡人之愛》——“她深知自己的**對男人而言是難以抵禦的誘惑,一到夜晚就能將他擊敗。”
“不行哦。”他把落在雪膩肌膚上的吊帶挑了回去,“今天不可以做。”
“為什麼?”望月遙鼓起嘴巴看他,“才跑出來幾天?你就對我不感興趣了?”
“這裡隔音可不好。”男生敲了敲薄薄的牆壁,“聲音稍微大一點隔壁就能聽見。”
“而且床鋪弄臟了換洗也很麻煩。”他又拍了拍少女身下的被子,“這可是彩醬住的公寓。”
“最重要的是——”鬆枝淳輕輕捏了捏望月遙的鼻尖。
“我感覺你不是想做,而是想讓我意亂情迷。”
少女想做的不隻是愛,或許她潛意識裡早已知道,肌膚相親就是左右男生意誌的最好方式。
“……不愛我了是吧?”
望月遙拍開男生的手,賭氣地抬起腿踹了他一下。
少女裙底的風光一閃而過,鬆枝淳接住她的小腿,順勢坐下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揉捏。
“做就是愛,不做就是不愛,望月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才明明這麼弱,又要得這麼勤快?”
“我哪裡弱了!”小腿被按揉得舒舒服服,望月遙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情侶不就是這樣的嗎?”
“怎麼會。”鬆枝淳雙手向下,捧起光潔的足底按摩起來。
少女舒適地眯起眼睛,任由他施為。
“或許是因為我們當初開始的方式有點問題,所以才讓你這麼覺得吧。”男生垂著眸,仔細地揉搓手中纖細白嫩的腳趾。
“性當然是愛的體現,但不是全部——大多數情侶都隻是因為**上頭纔想做的,表達愛意隻是順帶的東西。”
“比起床上的各種姿勢,我每天不厭其煩地哄你起床,你願意為我親自買菜做飯,還有像剛剛那樣騎著自行車帶你回家,這纔是愛意的體現啊。”
“當然,現在的按摩也是如此。”
鬆枝淳說著低下頭,溫柔地親吻少女光滑秀氣的腳背。
“……我冇洗腳誒。”望月遙掙紮了一下,她的臉色紅了點。
“不然怎麼說我喜歡你呢。”男生揉了揉她的腳,“乾乾淨淨的,冇什麼氣味。”
少女仰起脖子,“就算有也是香的。”
鬆枝淳笑著點頭。
他以前光顧著滿足自己和望月的**了,隻以為少女是青春期的躁動所致——男生認為自己的愛已經表達得足夠,不過對望月遙來說,她還需要更為直接的證明方式。
戶鬆之前說得可能冇錯,男生想著。
和姑姑相依為命,鮮少與他人有深度的交流,依照望月的成長經曆,她不懂戀愛該是什麼樣也是很正常的事。
“鬆枝怎麼不按了?”他手裡的小腳動了動。
鬆枝淳回過神,撫平少女的裙襬,“再按下去就是大腿了。”
絕對領域再往上的話,擦槍走火的可能性就要大大增加,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那就換條腿按嘛。”望月遙白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左腳也送到男生懷裡。
“反正你不嫌棄,那就給我按完好了。”
鬆枝淳看著少女勉為其難的表情,再次揉捏起她腿部的滑膩肌膚。
“待會我得好好洗個手才行。”
把心滿意足的望月遙送進等在樓下的轎車,男生回到公寓,從書包裡拿出那本《癡人之愛》翻開。
“她有個壞習慣,就是翹起鼻子高傲地微笑——但我覺得她就是這樣才特彆可愛。”
“揉得太久了。”鬆枝淳合上書本,少女肌膚的白還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向後躺倒在床上,盯著掛在吸頂燈拉繩上的小小富士山。
雖然冇和少女做什麼,但男生覺得望月的目的依然達到了。
鬆枝淳閉上眼睛,模擬裡的自己也是像這樣被望月一點點動搖,最後纔在暑假結束前放棄了征服的打算吧?
“這樣下去可不行……”
他在床上思考了會,隨後拿出手機,找到那個最近又熟悉起來的鸚鵡頭像。
“我有事想問一下山見學姐。”
等了一分鐘,少女發來蹦躂的可愛鸚鵡表情。
“在的!鬆枝同學直接問我就可以~”
雖然得到這樣的回覆,男生卻看著手機螢幕,猶豫了好一會都冇動作。
“鬆枝同學?”
他終於伸出手指打字。
“學姐知道我在模擬裡和其他人的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嗎?”
“除瞭望月以外。”
顯示了已讀的學姐好一會都冇有回覆,鬆枝淳知道這麼問很奇怪,但他現在覺得這非常關鍵。
“……我不是很清楚。”少女回答得有些艱難。
“友應該是在東大入學後吧,來棲小姐至少是在同一年的五月以後了。”
“非常感謝。”
鬆枝淳撓了撓臉頰,學姐冇有再回覆,應該是覺得太過尷尬了。
“所以這也是個問題吧。”他放下手機想。
就算再怎麼說愛啊愛的,可隻要不邁出最後一步的話,就好像自己不會被負責一樣……
她們肯定會生出這樣的擔憂,進而采取偏激的手段——當初的望月不就是這樣嗎?
鬆枝淳看了眼放在手邊的《癡人之愛》。
如果不想讓征服走向失敗,就算隻是為瞭望月不在自己心裡一家獨大下去,也必須在這方麵有所改變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