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溫泉後,鬆枝淳回房間換了身輕便的衣服,隨後又走出了旅館。
迎麵正是穿著浴衣的少年少女,推推擠擠嘻嘻哈哈著,看來是剛從篝火晚會回來。
“阪室!”鬆枝淳叫住人群裡的男生,“你看見友了嗎?”
手裡攥著好幾把扇子的阪室建停下腳步,“戶鬆嗎……”
他向身後的女生問了兩句,隨後回過頭。
“她們說戶鬆早就回旅館了!”
“收到,謝謝。”鬆枝淳點了點頭,從人群邊走過。
“鬆枝還要出去嗎?”阪室建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男生在路燈下揮了揮手。
“稍微散個步。”
旅館所在的街區叫做春日町,穿過不負“春日”之名的幾條遍佈林蔭的馬路後,暗沉沉的海麵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鬆枝淳深深吸了口氣,濕潤的海風微涼,像是試圖一點點奪走他襯衫下的熱量。
男生看了眼身後的公路,空蕩蕩的路麵扭動著向遠處的海岸延伸。
他又回過頭看向前方,不遠處的熱海港還亮著幾點燈火,可能是和他一樣出來散步的本地居民。
“向前走吧……”
迎麵的海風帶著潮聲,鬆枝淳沿著公路邊緣前進。石製護欄外昏黃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拍上礁石灘的浪無力地碎成粉沫,在他的餘光裡留下一閃而過的銀色水。
等夜跑的男子喘息著從自己身邊經過時,腳步不停的男生悠悠歎了口氣。
有些選擇題確實難做。
說實話,他現在有點理解學姐了
鬆枝淳很有自知之明,無論學姐對自己的喜歡有多深,都很難跟養育她快二十年的家庭相比。
不是因為她在家裡過得有多順心,隻是如此度過近二十年,離開家庭,就跟改變自己無異——即使明知道這或許是件好事,但改變的痛苦,卻不會因為它是好或壞而減少半分。
就像現在散步的他已經知曉,最好的選擇就是不做選擇。
可是這麼選的他,還是以前那個鬆枝淳嗎?
“……那又能怎麼辦呢?”
男生轉過頭,看向夜幕籠罩的無垠海麵。
山見茉季是貪心的完美主義者,隻是學姐最後意識到完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做了理智的決定。
鬆枝淳撿起路邊的石頭扔向水麵。
“不過我好像已經理智不了了。”
沉沉的“咚”一聲響徹寂靜的公路,熱海的夜晚似乎此時此刻才醒了過來。
放不下,他望著頃刻消失在海浪裡的漣漪,對自己說。
無論是望月遙還是戶鬆友,好像哪個都放不下。
當望月在他麵前對戶鬆說出那些貶低的話語時,鬆枝淳無法再欺騙自己——
他清晰地意識到,她們兩人在自己心裡,已經冇有什麼懸殊的高低之分了。
所以,有可能都不放手嗎?
鬆枝淳沿著公路繼續前進。
他拿出手機,先給望月遙發了條訊息。
“餓了冇有?”
少女回了個問號,男生繼續打字,“我現在在外麵散步,要不要給你帶點什麼吃的?”
望月過了會纔回複,她發了條語音。
“想吃金目鯛~”
相比路上的小心與不安,少女的語氣嬌軟了許多——應該是發現鬆枝淳冇有生她的氣,所以放下心了。
金目鯛嗎……鬆枝淳左右看了看。
已經快到火大會時的沙灘了,附近開著的店鋪不多,不知道晚飯時吃的那家拉麪還在不在營業。
“我先看看吧。”男生如此回覆。
“那我等你回來~”
對著望月遙的黑貓頭像看了一會,鬆枝淳又切出戶鬆友的對話方塊。
“友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淳君在外麵嗎?”少女同樣回覆得很快。
“嗯,泡完溫泉出來散散步。你不是冇吃晚飯嘛,現在應該餓了吧?”
“其實也還好啦。不過如果淳君要帶的話,我會很高興地統統吃光的~”
非常戶鬆式的回答,鬆枝淳點了點頭,好像彼此一旦冇有見麵,少女們立刻就恢複了平時的模樣。
“所以想吃什麼?”
“嗯……甜品或者小吃都可以,淳君看著買就好了~”
依然是戶鬆式的回答,鬆枝淳放下手機,從響亮著浪潮聲的沙灘邊走去。
不遠處就是他們之前看火大會時的平台,一個多小時前還是光焰四射、人聲鼎沸的海岸,現在卻已經變得人影稀疏,任由潮聲肆虐了。
站在昏暗的海灘上,看了一會月光下閃爍不定的水麵,男生轉過身,他的腳步聲淹冇在搖搖晃晃的海浪裡。
晚上九點四十分,鬆枝淳手裡拎著滿滿的袋子回到旅館,房間裡的阪室建驚訝地睜大眼睛。
“鬆枝這是買夜宵去了?”。
“……算是吧。”男生笑了笑,從袋子裡掏出一罐布丁遞給他。
“這些東西我先放房間裡,替我看好,彆被來串門的給偷吃了。”
“冇問題!”忙著開啟布丁的阪室建敬了個禮,目送自己的室友再次出門。
鬆枝淳走上三樓,順便看了眼提在手裡的袋子——他剛剛放在房間裡的是金目鯛釜飯套餐和水果三明治,現在手裡的則是熱海商店街上的甜點和小吃。
所以他現在要去哪裡,不言而喻。
踏入傘樓走廊,鬆枝淳和走廊上的女生打了個招呼,在她回過頭的好奇目光裡,敲了敲某個房間的門。
隔著門板的鬧鬨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有個元氣滿滿的女生開口問。
“誰呀?”
男生咳嗽了兩聲,“我是鬆枝淳,友在裡麵嗎?”
房間裡立刻又吵嚷起來,門後嘰嘰喳喳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是鬆枝君誒~”
“友友,來找你的誒。”
“男朋友來探班啦!”
他很快聽到了戶鬆友的聲音,“彆盯著我啦,感覺好奇怪~”
雖然這麼說著,少女話裡的笑意卻顯而易見,她的腳步聲向著門後靠近,隨後是擰動把手的聲音。
“哈嘍——”
薄薄的木門開啟了,鬆枝淳看著房間裡的女生們探出腦袋,在戶鬆友背後向他打著招呼。
“好熱鬨啊。”他笑了笑,“這是在開派對嗎?”
“冇錯~”有女生向他揮了揮手裡的卡片,“這邊是uno!”
“這邊是劄~”另一個女生舉起手圖案風雅的紙牌。
“鬆枝同學要一起玩嗎?”
“好啦好啦……”戶鬆友無奈地笑了笑,“我們去外麵聊天吧。”
她伸手扶上男生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大門。
“給你帶的零食。”鬆枝淳舉起手裡的袋子,在少女麵前晃了晃,“黃油紅豆麪包,炸魚糕和布丁。”
戶鬆友看著滿滿噹噹的三個塑料袋,微微張大嘴巴。
“這麼多嗎……莫非,淳君想把我喂成小豬?”
男生笑起來,“你先挑自己喜歡的口味,剩下來的分給其他人吃好了。”
少女溫順地點了點頭,“那我先嚐一口~”
她撐開男生手裡的袋子,從裡麵挑出一根炸魚糕,啊嗚咬下一口。
“唔姆……”戶鬆友幸福地點了點頭,“能吃到完整的蝦肉和融化了的熱騰騰美乃滋,超級美味!”
“那多吃一點這個口味。”鬆枝淳用手指撥了撥紙袋,“不同的口味都是分開裝的,找起來很方便。”
“嗯嗯!”少女鼓起臉頰咀嚼著,“她們肯定高興壞了。”
“我們晚上的遊戲懲罰是喝超級酸的檸檬汁,冇有東西吃的話可難受了!”
“那你有輸嗎?”
她皺起眉頭,“玩uno的時候輸過一次,玩劄的時候也輸過一次,那個喝起來真的不好受呢……”
看著少女在自己麵前絮絮叨叨的模樣,鬆枝淳的心裡反而有些沉默。
戶鬆不可能像她表現出來的這樣若無其事的。
“友。”男生輕輕叫了一聲,“火大會的事,很抱歉。”
“……”戶鬆友眨了眨眼,隨後笑起來。
她牽起男生的手,向走廊深處走了幾步,免得接下來的話被八卦的女生們聽見。
“冇事的,畢竟望月同學說的也算是實話。”
“如果她打算和你戀愛的話,那現在確實就冇我什麼事了呢。”
“是我的錯。”鬆枝淳很難反駁這個事實。
“怎麼會是淳君的錯呢?”少女手裡握著冇吃完的炸魚糕,靜靜凝視著他的眼睛。
“明明是望月同學不願負責的錯,她肯定是不夠信任你吧?”
“……”男生自嘲地笑了笑,“在這方麵,我現在好像冇有信任可言。”
“不是的哦~”戶鬆友搖了搖頭。
“起碼我相信,淳君不會因為望月同學的一句話就把我一腳踹開的。”
“對吧?”
少女的身體湊了過來,俯下腰仰起臉頰,她深棕色的眼眸在仰視的姿態下顯得弱小又無辜。
鬆枝淳扶住她的肩膀,“我不隻是因為擔心你才陪在你身邊的,就這麼簡單。”
“我知道的。”少女的笑容再度甜蜜起來,“當時那麼說,也隻是為了迎合一下望月遙而已。”
“友,還冇聊完嗎?”不遠處的房間開啟了門,“我們要開始下一局咯!”
“馬上就來~”戶鬆友招了招手,隨後接過男生手裡的袋子。
“你還要去找望月遙,對吧?”
鬆枝淳詫異又誠實地點了點頭。
“因為你身上乾乾淨淨的,冇有她的味道呢。”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緩步後退著向房間走去。
“淳君不需要對我說抱歉,你並冇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所以這聲抱歉,我更希望由望月同學來對我說呢。”
戶鬆友最後揮了揮手,拉開房間的大門,屋子裡暖黃色的光照亮她的側臉。
“淳君今晚記得早點睡哦~”
看著少女關上房間門,走廊上恢複了暗淡陳舊的光線,鬆枝淳歎了口氣,轉身向樓下走去。
戶鬆還在藏著心裡的情緒,直到最後的幾句話才釋放出了一點。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洗完頭的阪室建剛走出浴室,看著男生拎起放在桌上的袋子,轉身又走了出去。
“……你還要出去啊?”
“最後一趟了。”鬆枝淳的背影格外堅決。
再次踏進樓梯間,他直接向最頂層走去——望月的房間是一如既往的豪華套房,坐落在旅館頂樓。
這次無需等待,男生直接敲開了更加厚重華麗的大門。
“鬆枝買到金目鯛了?”望月遙站在門口,身上是那件奶白色的居家吊帶背心。
“金目鯛釜飯。”鬆枝淳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原本是老闆打算自己享用的最後一份。”
豪華套房理所當然地配備了廚房和冰箱,男生把稍冷的飯又熱了熱,端到少女麵前。
“鬆枝餵我~”望月遙坐在桌子邊張大嘴巴,露出濕潤鮮紅的小舌。
“……就餵你第一口哦。”
鬆枝淳把米飯和蔬菜稍微拌了拌,隨後舀起一勺,用筷子把碗裡的一整塊鯛魚肉撕下一條,放在勺子上一起送進少女嘴裡。
“唔嗯……”望月遙幸福地咀嚼起來,“好吃~再來一口!”
“你自己來。”男生白了她一眼,“我去給你熱茶。”
等他端著釜飯配套的茶湯回到臥室時,少女的唇角已經沾上了溫泉蛋的金黃蛋液。
“老闆說可以留一點米飯用來茶泡飯,也很好吃。”
鬆枝淳把茶碗放到桌上,少女嗯嗯點頭,他又把一旁的塑料袋拿了過來。
“這裡還有兩枚抹茶布丁,可以當飯後甜點。這個草莓三明治記得放冰箱裡,給你當明天的早飯。”
望月遙放下手裡的勺子,坐在榻榻米上的少女扭動大腿和臀部,貼上男生的手臂蹭來蹭去。
“鬆枝最好了~”
鬆枝淳嫌棄地抵住她的額頭,“可彆把我衣服蹭臟了。”
“鬆枝,男生晚上還有什麼活動嗎?”
“我們冇有,隔壁應該也是玩到十點多就睡覺了吧。”
“那——”望月遙用食指勾開自己胸口的單薄布料,“今晚繼續做好不好?”
“……”男生替她擦掉嘴角的汙漬,“回東京再說吧,明天可冇時間給你睡懶覺了。”
“哦。”望月遙遺憾地舔了舔嘴唇,“我用嘴巴給你做怎麼樣?”
看著少女泛著水光的粉潤雙唇,鬆枝淳艱難閉上眼睛。
“下次再說吧。”
半個小時後,鬆枝淳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聽著窗外恍如雨落的風過樹林聲。
他是陪著望月遙吃完飯纔回到房間的,除了又餵了少女幾口飯之外,並冇有多做什麼事。
望月的邀請確實很誘惑,不過今晚的男生並冇有這個心情。
望著天板上泛著冷意的幽幽月光,鬆枝淳在心底獨自歎息。
要想不對戶鬆放手的話,如何說服望月就是最大的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