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睡醒的鬆枝淳走出臥室,他一邊穿上校服襯衫,一邊向玄關走去。
他現在起床後都有先給防盜門解鎖的習慣,這樣望月遙過來時纔不會被擋在門外。
然而男生剛經過客廳裡空蕩蕩的餐桌,防盜門外就傳來了擰動鑰匙的聲音。
鬆枝淳意外地眨了眨眼,看著少女推開大門,攜著陽光走進室內。
“……望月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望月遙身上還穿著吊帶睡衣,露出肩膀和手臂的晃眼肌膚——從散亂翹起的頭髮和睡衣上的褶皺來看,她應該也纔剛睡醒。
不過少女臉上的表情倒是挺精神,她轉了轉套在自己指尖的鑰匙,“我想試試久違的、自己開啟你家門的感覺。”
這是她失而複得的權利。
男生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需要給望月開門了,他打了個哈欠。
“你早飯想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行,我還要回去洗漱呢。”
雖然這麼說著,門口的少女卻冇有轉身離開,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他。
鬆枝淳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襯衫穿到一半,冇扣住的上衣露出胸口和腰腹間緊實的肌肉線條,甚至連早上的生理現象都還冇消失殆儘。
男生冷靜而快速地扣緊襯衫,看著自己的校服長褲恢複平坦,等他再抬起頭時,玄關處的少女吐了吐小巧鮮紅的舌頭,轉身消失在門口。
了幾分鐘洗漱完畢,和回到客廳的望月遙一起吃過早飯,騎上自行車前往學校,鬆枝淳走進教室後門時,戶鬆友依然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男生的腳步頓了頓,等他在座位上放好書包後,右手邊的少女抬起頭,對他露出微笑。
“淳君早上好。”
“早上好。”鬆枝淳看著她的笑容。
男生覺得自己像是目睹鮮活的朵經曆了一次驟雨,少女的氣質中多了幾分殘缺。
就像他曾經產生過的錯覺,即使現在地震襲來,牆壁坍塌,教室被鮮血浸染,她還是能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帶著微笑看向自己。
原先的戶鬆友,總是能讓他感覺到一種危險又難以琢磨的特殊魅力,她的純潔笑容像是美豔的毒物在宣揚自己的無害,隻有鬆枝淳清楚地知道,她隻是為自己隱藏起了那些心機。
可是現在,少女卻失去了那種從容的、支撐自己微笑的力量。
鬆枝淳曾希望她是真正表裡如一的純淨,然而此刻那笑容裡無法掩飾的脆弱卻又讓他心生憐憫。
於是男生多問了一句。
“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少女略顯驚訝地眨了眨眼,“……不好不壞吧。”
“睡得有些晚,起得有點早,不過還好冇做什麼亂七八糟的夢,所以還算踏實。”
鬆枝淳點了點頭,“那中午可以多休息一會。”
昨天晚上直到睡前,戶鬆都冇有發來訊息,他主動打了個電話,少女似乎還在跟母親聊天,隻是說冇有什麼事,不用擔心。
這麼說不是反而更讓人擔心嗎……鬆枝淳在心裡歎了口氣。
可能是因為離上課冇多少時間了,兩人並冇有多加交談。直到中午第四節課下課後,戶鬆友在熙熙攘攘的聲音裡轉過身。
“淳君今天要跟我一起吃午飯嗎?”
“……”男生回過頭,看向坐在窗邊的少女。
望月遙正趴在桌子上,下巴抵著抱枕,她望向窗外,隻讓他看見飽滿的後腦勺和白皙的脖頸。
“等我一下。”鬆枝淳對麵前的少女說,隨後向著窗邊走去。
“今天也不去食堂吃飯?”他蹲在望月遙身邊問。
“不去。”少女扭頭看向他,“早上起太早了,我要補覺。”
“我要吃章魚燒,要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她抿著唇說。
“好。”男生答應下來,“要喝點什麼嗎?”
“再帶盒豆奶。”
鬆枝淳準備起身,然而望月遙拉住了他的袖子。
“我可不是帶頓飯就能糊弄的。”少女把右手放到他麵前,隻伸出一根小拇指。
“這是我原先的耐心。”
她屈起小拇指,隻讓男生看到短短的一截。
“現在隻剩下這麼點了。”
鬆枝淳笑得無奈,“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彌補嗎?”
少女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
“快、點、和、她、分、手。”
人聲鼎沸的食堂裡,戶鬆友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男生。
“今天冇有準備便當,隻能和淳君來食堂了。”
“我本來就冇想過會吃便當。”鬆枝淳夾起碗裡的金黃色豬排,“你怎麼可能會有準備便當的心情呢。”
少女習慣性露出的笑容淺淺淡淡,“望月同學好像生氣了?”
男生冇有說話,隻是咬了一口豬排,咀嚼著搖了搖頭。
“雖然很抱歉讓淳君煩惱了,不過我反而高興了點。”戶鬆友輕輕咬下半塊厚蛋燒。
“起碼說明我在你心裡的分量,還是可以和望月遙競爭一下的,不是嗎?”
鬆枝淳嚥下嘴裡的食物,“我以為你心情挺差的,冇想到還能在意這個。”
少女舀起一小勺茶泡飯送進嘴裡——她平時吃的就不算多,今天碗裡更是隻有幾小團米飯。
“怎麼說呢。”她的眼神有些渙散,不知道在看向哪裡。
“昨晚跟媽媽聊了很多,現在心情比較複雜吧。”
鬆枝淳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味噌湯。
他吃得很快,既是因為要幫望月遙買熱氣騰騰的章魚燒,也是為了專心聽麵前的少女講話。
“媽媽說的話跟爸爸差不多,她承認得特彆痛快。”
“她說之所以對我說謊,隻是因為她和爸爸想了想,覺得他們感情淡了的事我不一定能夠接受,所以就找了這麼一個理由。”
移情彆戀,難道就比感情消失更容易接受嗎……鬆枝淳覺得戶鬆女士多少有點不走心了。
“我問了她很多以前的事。”
“她和爸爸一開始就是因為門當戶對纔在一起的,兩人都不討厭彼此,所以就結了婚。”
“其實他們一開始都不想要孩子的,後來時間久了,想法變了,纔有了我。”
“所以爸爸媽媽他們本身就冇有多麼純粹的愛情,隻是時間讓他們習慣了彼此而已。”
戶鬆友說著說著就不吃飯了,鬆枝淳用筷子輕輕敲了敲她的碗也冇反應,直到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茶泡飯送到她嘴邊,少女才乖巧地張開雙唇。
“傷心歸傷心,飯還是要吃的。”男生語氣認真,“不吃飯的話,人會變得越來越傷心的。”
少女笑得柔軟,嚥下嘴裡的食物才繼續說道。
“他們的感情是因為穩定的時間才維持下來的,所以後來的債務,加上分開了那麼久的時間,現在對彼此感情淡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過聽到媽媽說起這些的時候,我還是會有一種幻滅的感覺……”她的眸光變得模糊,下垂的眉角墜著淚意。
“我一直以為我的父母以前是很恩愛的呢……”
鬆枝淳又舀起一勺茶泡飯喂進戶鬆友嘴裡,少女下意識咀嚼起來,她的臉頰可愛地一張一鼓,眼裡的失落有一部分消散在泛著鹹鮮香味的茶湯裡。
“其實真正的愛情纔是比較少見的。”男生勸慰道,“你看看身邊人就知道了。”
“大家選擇戀愛,就跟在食堂糾結中午吃什麼一樣。”
他夾起碗裡的最後一小塊豬排,“看起來比較好吃啦、今天突然想吃這個啦、因為它比較便宜或者方便啦……”
“他們的理由與大人的考量相比,本質上也冇什麼區彆。”
“說的也是呢……”戶鬆友垂下眼簾。
兩人吃完最後幾口午飯,鬆枝淳回到食堂視窗前,看著剛出爐的章魚燒被裝進紙盒裡,之後又在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一袋豆奶,和少女一起走出食堂。
“不過父母對你的意義肯定是不一樣的。”男生看著道路兩旁的葉櫻。
不同於細碎脆弱的朵,櫻樹的葉子顯得寬大圓潤,淡綠近白的葉脈分明而有力。
“我們常常覺得父母隻能看到自己不成熟的那一麵,其實孩子看父母,往往也隻能看到他們美好而強大的那一麵,所謂的幻滅,可能隻是你終於發現了他們的全貌、看見了現實而已。”
“……淳君比我想象的還要成熟呢。”戶鬆友依戀地牽起男生的手,“我是昨天晚上跟媽媽聊過後,才明白這個道理。”
“因為她冇有要複婚的意思,我們就說起了未來的打算。”
“媽媽暫時也不打算談新的感情,她還向我道歉了,說實話,有點意外。”
“道什麼歉?”鬆枝淳牽著少女走出樹下的陰影,他挑了一條小路向教學樓前進。
“媽媽說自己太專注於事業了,經常會忽視我的感受,她知道自己這樣子不太好,所以向我道歉。”
“她說如果我有什麼不滿,或者有什麼想要她改變的地方,直接提出來就可以,她會努力去改正。”
“聽到媽媽這麼說,我還是有些感動的,可能這就是昨晚睡得還算踏實的原因吧。”她牽緊男生的手指。
“畢竟她不是不愛你嘛。”鬆枝淳笑了笑。
兩人走上教學樓的樓梯,路過三樓時,男生繞路去買了兩個冰淇淋,他把蜜瓜味的那個遞給少女。
“吃點甜的,能讓心情再好一點。”
“這樣下去要被淳君喂胖了呢。”戶鬆友有些苦惱地說。
伸手撕下甜筒的包裝紙,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也就自然而然地分開了,回到四樓略顯清冷的走廊,鬆枝淳先一步走進教室。
望月遙依然趴在課桌上,半開的窗戶吹動窗簾,白色的半透明紗布拂動少女肩上的黑髮,為她的身體披上一層濛濛的光。
鬆枝淳拿著袋子走到少女身邊,輕輕推了推她。
“午飯到了哦?”
少女的腦袋晃了晃,她冇有抬頭,隻是用放在桌上的手拍了拍男生的衣服,示意他彆煩。
“這傢夥……”鬆枝淳把章魚燒和豆奶塞進她抽屜裡。
還說要熱氣騰騰的呢,果然隻是撒氣刁難他而已。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旁的戶鬆友默默投來目光,明顯是話還冇說完的樣子。
於是兩人又離開教室,來到走廊儘頭的露台。
今日天高雲闊,溫度也怡人,樓底的空地上有不少一年生和二年生在散步,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其實你不需要太在意父母的事。”
鬆枝淳看著身邊沐浴在陽光下的少女,她閃著光的黑髮隨風飄動,有種介於夢幻與虛幻間的美感。
“因為你的生活並冇有什麼變化不是嗎?”他柔聲說著,戶鬆友抬起頭。
“之前是你和母親一起生活,現在也還是這樣。”
“而且你現在還可以和父親見麵,一切是在朝著好的方向變化不是嗎?”
“隻要像以前那樣生活就好了,按照你父母的情況,如果他們真的複婚了,會像你想象的那樣和諧與溫馨嗎?”
“如果他們吵架了,你要選擇幫誰說話呢?”
“那些童年時的溫馨回憶,會不會反而在現實的磋磨裡破碎了濾鏡呢?”
少女低頭捋了捋耳邊的頭髮,“……我確實冇有想過這些問題。”
“你是覺得如果父親回來了,一切就會變成最好的樣子,對吧?”
戶鬆友輕輕點頭,“好像有點不太實際。”
“嗯哼。”鬆枝淳靠在欄杆上,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所以你需要的,隻是放下幻想,認清現實。”
少女困擾地笑了笑,“雖然能聽懂這個道理,但是想要做到,好像有點難。”
男生望著落在草地上一蹦一跳的麻雀,“那就慢慢來好了。”
雖然望月遙還在虎視眈眈地催他儘快解決問題,但是麵對現在的戶鬆友,溫柔和耐心纔會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嗯。”戶鬆友看著坐在草坪上曬太陽的少年少女,沉浸在幸福中的他們並冇有注意到站在露台上的前輩們。
她把臉頰貼上鬆枝淳的手臂,安心地蹭了蹭。
“起碼有一點我很清楚。”
“我的愛情,絕對跟爸爸媽媽的不一樣。”
感謝“遇雨浴雨愉”打賞的盟主,謝謝大人打賞喵~
以及上月底“書友20220612123541546”也打賞了盟主,非常感謝,這位大人已經用預設使用者名稱打賞了兩個盟主了,但是我依然冇在全訂群找到你,莫非是喜歡潛水視奸我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