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山見茉季轉過頭看著少女，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於是戶鬆友又重複了一遍，“可以請你把鬆枝同學讓給我嗎？”
短暫地愣了幾秒鐘，山見茉季拿起放在桌上的提包。
“如果友今天是來跟我說這個的，那還是算了吧。”
她站起身，向著樓梯走去，少女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學姐要是就這樣走掉的話，以後我再也不會對你說一句話了。”
山見茉季停下腳步，她站在原地不動，直到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走上了樓。
“這位客人。”服務生的表情有些疑惑，“請問是您點的咖啡嗎？一杯拿鐵和一杯焦瑪奇朵？”
“是的。”坐在窗邊的少女笑著招了招手，“麻煩您了。”
等服務生把兩杯咖啡端到窗邊之後，拿著提包的少女也回到了座位上。
山見茉季望著麵前深褐色的液體，“友，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但是鬆枝同學真的不行。”
少女的話裡帶著一絲哀求的意味，戶鬆友端起黑色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灑著焦醬的奶泡。
“那我們先不聊他的事好了。”
“我來給學姐講故事，你要聽嗎？”
山見茉季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一一隻要不談論鬆枝淳，那就一切都好說。
然而少女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端起咖啡的手抖了抖。
“我的父母是在我初一的夏天結束時離的婚，到今天的話，正好是四年多了。”
“直到今天，我還會偶爾夢見當時的場景，整整一週我都冇有走出過房間，樓下傳來的聲音也基本冇有停過。”
“晚上是爸爸媽媽的爭吵聲、哭泣聲和摔東西的聲音，白天則是他們低聲下氣地道歉、陌生人趾高氣昂的聲音，還有搬東西的腳步聲和來來往往的汽車聲。”
“他們離婚之後，我再也冇見過爸爸，媽媽說他去承擔債務了。”
“而我和媽媽搬了家，她從早到晚地工作，所以為了讓她省心，也是為了讓家裡少點開支，我學會了自己做飯。”
山見茉季低頭喝著咖啡，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著戶鬆友。
少女的語氣很平靜，她的視線始終望著窗外在風中搖晃的枝葉，帶著無需言說的哀傷。
“媽媽是個事業心和好勝心都很強的人，她隻了一年多的時間，我們就離開了房價最低的足立區，搬到了杉並。”
“當時我覺得這麼堅強的媽媽很厲害，不過晚上她戴著耳機在書房裡加班，我一個人在臥室裡哭泣時，我突然覺得，她這麼厲害其實也不太好......
“所以初中畢業時，我已經適應了隻有兩人的新家庭，也學會了像媽媽一樣獨自處理好自己的事，不給彼此添麻煩。”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喜歡苦的東西了。”少女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每次和學姐你一起點咖啡的時候，我都會點最甜最甜的焦瑪奇朵。”
“但是即使這樣，我也很難像以前那樣開心了，一開始時，我還會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後來我就不再問了。”
她喝掉最後一口混著香草漿的咖啡，站起身看向遠遠站在兩人身後的店員一一已經是閉店時間了。
晚上九點，少女們走出咖啡廳，街邊的路燈破開濃霧般的夜色，對麵屋頂上的鐵軌響起列車進站聲。
“學姐不急著回家吧？”戶鬆友笑著問，“還有一個小時，這麼久冇見麵，其實我有好多話想跟學姐說呢。”
車.”山見茉季有些猶豫，其實她有些不太想聽了，因為少女說的越多，她心裡的負罪感就愈發沉重。
但是少女已經繼續說了起來。
“在升入高中時，我以為這樣的生活將會永遠持續下去，直到我遇見了鬆枝同學。”
“開學不久後，因為班級事務，我開始和他接觸，並且很快就發現了一件事。”
“我和鬆枝同學是同類一一我們都是心裡遠冇有臉上笑得那麼開心的人。”
“所以我會喜歡上他也是無法避免的事。”
在戶鬆友再次提起鬆枝淳時，山見茉季的腳步就逐漸開始放慢，等少女說出“喜歡”時，她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但是少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山見茉季抬起頭，跟自己的後輩對視。
“學姐已經幸福到連我的痛苦都不願聽了嗎？”
明明這些痛苦也有你的參與，戶鬆友用眼神這樣向她控訴著。
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山見茉季又低下了頭，任由少女牽著她前進。
“其實我也很喜歡學姐的。”
戶鬆友繼續說著，兩人走過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天空變得開闊，一旁的河水倒映出一前一後的身影。
“看著學姐的時候，我總感覺像是在看另一個未來的自己。”
“爸爸媽媽冇有離婚，不用搬家、不用轉學，有心力去分擔社團後輩的苦惱，還能在參與學生會的工作，成為大家眼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這樣的學姐，起碼比我要幸福吧？
）
兩人踩上柔軟的草坪，戶鬆友停下腳步，回過頭望著沉默的少女。
“可是學姐你為什麼要把鬆枝同學從我身邊搶走呢？”
山見茉季的身體顫抖起來，或許是因為心虛、恐懼，或是共情以後的悲傷，這些都不重要。
總之現在的她，麵對後輩的問題隻能無言以對。
戶鬆友的情緒比麵前的少女更先崩潰了，她的眼淚在月光下亮閃閃的，讓山見茉季感到頭暈目眩。
“我的幸福全都寄托在鬆枝同學身上，隻有那麼一點了。”
“你那麼優秀，什麼都有，為什麼還要來跟我爭搶這一點點的幸福呢？”
“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友，不、不是這樣的...：.：”山見茉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我不想跟你搶的。”
“但是，是鬆枝同學選擇了我。”
她還記得男生說過的話，她無比地感激鬆枝淳讓自己在一刻擁有了推卸掉些許責任的勇氣。
“他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你。”
戶鬆友冇有回答，隻是望著肩膀顫抖的少女無聲地哭泣。這哭泣中帶著一種可怕的力量，將山見茉季禁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對麵前不知所措的少女說。
“學姐有聽說過—”
“關於係統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