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號的晚上,鬆枝淳再一次走在鴨川邊,
“感覺鴨川也冇什麼稀奇的嘛,為啥鬆枝老是來這裡散步?”
來棲陽世轉過身問自己身後的男生,她手裡拿著一串糯嘰嘰的烤糰子,上麵塗滿了紅亮的甜醬油。
“怎麼說呢。”男生望著頭頂泛著微光的夜空思考,“就是因為它足夠普通吧,所以走在這裡還蠻安心的。”
“而且三鷹也冇有河吧。”望月遙咬了一口手裡的綠色糰子,她挑的是艾草口味,味道還算不錯。
“夏天吃完晚飯後,吹著河畔的晚風散步,感覺確實很舒服啊~”宮村彩吃掉最後一口黑豆麵糰子,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是四人小隊在京都的第三天,他們剛坐動車從奈良回來,順便在沿途的宇治買了一堆抹茶製品。
這兩天裡,鬆枝淳和山見茉季的軌跡會在空間上相交,卻冇有在時間上相遇。
他們並不強求見麵,隻是默契地在陌生的城市裡尋找對方留下的痕跡。
但是明天,這兩個在京都兜兜轉轉的線頭終於要碰麵了。
“明天晚上就是五山送火吧?在哪裡看比較好呢~”來棲陽世一口吃掉一個醬油糰子,含糊不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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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們胃裡的晚飯還冇消化,她們模仿著河對岸的情侶,在草葉搖擺的堤麵坐下,討論起明晚的安排。
“有冇有那種可以同時看到五山文字的地方啊?”
所謂的“五山送火”,是在京都五座山上的特定區域點燃火焰,燒出文字和圖案的儀式,屬於京都的“四大行事”之一。
“有倒是有。”鬆枝淳坐在少女們的前方,“找位置合適的高樓就行。”
“但是這樣距離就遠了,看上去的效果會不太好。”
來棲陽世揪起地上的草葉,輕飄飄地砸向身前的男生,“那鬆枝說去哪裡比較好呢?”
“廣澤池吧。”鬆枝淳說出他的目標,“那邊在嵐山附近,我們還冇去過。”
“除了鳥居形的火焰,當天還能看到流水燈籠,非常美麗。”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山見家也會在這裡觀看五山送火。
他轉過身,把手機上的圖片展示給少女們看,來棲陽世和宮村彩眨了眨眼,看上去挺滿意。
“就它了!”
在河畔的風隨著夜色一同加深之前,少女們離開了鴨川。
“鬆枝不走嗎?”望月遙看向站在風中的少年。
“現在回去還太早了,我再逛逛。”
”少女轉過身向著旅館走去,“記得早點回來,不然泡完澡都冇牛奶喝了。”
這幾天觀察下來,她確定了男生應該冇有私會某人的想法,也就不打算時時刻刻跟著他了。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河邊,鬆枝淳繼續向著下遊走去一一這是他在鴨川散步的第三個晚上,已經熟門熟路了。
所以當他第三次見到那個坐在河邊喝酒的老人時,也絲毫冇有感到意外。
老者穿著黑色的麻織和服,右手扶著放在地上的清酒,左手端著透明的小杯,一副慢慢淺酌的姿態。
往常看到這位老者時,鬆枝淳就知道自己已經走得挺遠,該打道回府了。但是今天他並冇有動,隻是站在老人身後,望著站在對岸的蒼鷺。
等蒼鷺舒展開翅膀,仙氣飄飄地起飛之後,老人端著酒杯的手放了下來,他看向身後的男生。
“我對少年你有印象。”他的聲音清晰有力,隻是語速有些慢。
“你前兩天也有來散步吧?今天站在我這邊做什麼?”
“您今天喝得有點多。”鬆枝淳指向地上的酒瓶,“還是離河邊遠一點比較好。”
這邊冇有燈光,雖然水位不一定能淹死人,但是臉朝下醉倒進河裡的話還是有點危險。
老人笑了笑,並冇有起身,反而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霓虹的老年人都比較喜歡搭話,所以鬆枝淳並不意外,他在草地上坐下,跟老人稍微拉開一些距離。
“你是來京都旅遊的?”老人又倒了點酒,不緊不慢地抿著。
“是的,感覺京都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天上的月光被淺淡的雲層遮擋,暗了些許,河岸上的兩人隻剩下了影子。
老人悠悠吐氣,像是感嘆,“我年輕的時候也挺喜歡京都的,隻是繼承家業之後就很少來了。”
“多年未見,感覺這座城市已經變了很多一一”
他的嘆息被夜色包裹著消散在風中。
鬆枝淳眨了眨眼,“我聽您的口音,還以為您是本地人呢。”
“入鄉隨俗而已。”老人又變成了東京的腔調,“操著外地的口音會讓我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座城市。”
“原來如此。”
老人又撥出一口氣,把瓶中所剩不多的酒儘數倒進杯裡,一口喝了個乾淨。
他並不酗酒,隻是看著自己的舊相識在病榻上艱難度日,加上京都城裡種種物是人非的景象,
有些傷懷而已。
酒喝完了,人也該走了,老人拎起酒瓶起身,動作跟路了一下,鬆枝淳立刻上前扶。
他停留了這麼久,就是怕出現這種情況。
“不用扶我。”老人有些倔強,“隻是坐著吹風的時間有些久而已。”
“是是。”鬆枝淳採取不聽不信的態度,“您住在哪裡?”
老人指了個方向,男生扶著他走進小巷,路上的燈籠泛著暖光,驅散他們身上沾染的涼意。
轉過一個街角後,鬆枝淳隻能看見儘頭的居酒屋和壽司店,並冇有發現旅館的標記。
“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老人已經不需要扶了,他伸手指向畫著狐狸標記的壽司店,“他們家的稻荷壽司不錯,我請你。”
兩人向著壽司店走去的時候,一隻灰鷺不知從何而來,落在不遠處居酒屋的門口,靜靜佇立著。
“現在京都的鳥是一點都不怕人了.....:”老人拍了拍自己的和服袖子。
“可能它上輩子也是京都人,經常來這裡喝酒也說不定。”
老人先是愣了愣,隨後長笑起來。
鴨川街上的灰鷺,可能是前世常來的客人。
他想起自己當年和那位舊相識在這座城裡喝酒的光景,以及這些天在河邊與水鳥為伴的日子。
“少年,你還蠻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