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枝淳回到福利院的第一天過得很簡單。
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間,把帶給孩子們的禮物統統發掉,然後就可以躺在長廊的搖椅下,悠哉悠哉地曬太陽了。
期間他把孩子們踢出草坪的足球扔回去了幾次,又領著丟失了髮卡的小女生在福利院裡轉了一圈,終於在樹下找到了粉紅色的果髮卡。
“謝謝哥哥...:::”羞澀的小女孩向他彎腰道謝,隨後一溜煙地跑遠了一一她是剛來福利院不久的孩子,跟鬆枝淳並不熟悉。
“戀愛中的小淳就是不一樣啊。”躺在搖椅上的老人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看著男生回到自己身邊的躺椅上坐下。
“有那麼大的區別嗎?我自己倒是冇什麼感覺。”鬆枝淳拍了拍身上的草葉,看著院子裡的矮小身影們互相追逐著。
“你以前無論在做什麼,總是給我一種緊繃繃的感覺一一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浪費的時間,無論休息還是放鬆,都隻是為了更好地學習或者工作。”
“說實話,那時候我還挺擔心你的,但是我知道,我冇有權利跟你說那樣的生活方式是錯誤的。”
老人的聲音舒緩沉穩,讓他不自覺地閉上眼睛。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遇見一個絢麗的人,一個可以改變你、讓你真正享受生活的人。
“至於你跟她的關係會不會有結果,對我來說反而不是那麼重要。”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當這樣的人出現時,你並冇有忘記告訴我。”
老人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生,他的睡臉看上去跟初中時並冇有什麼不同,在流動的時間裡不曾變化。
“不過所謂的『一個絢麗的人』,隻是一種理想主義的表達。”
她對著不遠處拿著足球靠近的男生擺了擺手,讓他不要打擾沉眠的少年。
“那個第一次心動的人、那個破開你心防的人、那個讓你習慣生活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巧合,正好是一個人呢?”
老人悠悠嘆息,看向鬆枝淳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寵溺。
“不過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幸好你還年輕。”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鬆枝淳起得挺早,準備迎接吹奏部的義演隊伍,然而先一步出現在福利院門口的,是他早已熟悉的黑色轎車。
站在樓上的銀髮老人眨了眨眼,看向身邊走出房間的男生,“小淳說的姑娘不會是望月小姐吧?”
..不是。”鬆枝淳向著樓梯走去。
但是看著望月遙走下轎車,他心裡倒也冇有什麼厭煩的情緒。
身後的轎車安靜地啟動駛離,穿著黑色吊帶裙的少女撐起手裡的傘,看著鬆枝淳向她走來一一男生的襯衫在陽光下百得發亮。
“幫我撐傘。”望月遙把手裡的傘柄遞給他,鬆枝淳順從地接過。
“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就不會找我?”
少女躲進他的傘下,兩人的手肘輕輕撞在一起,
“大小姐,這才放假幾天呢?”鬆枝淳無奈地問。
“藉口。”望月遙輕輕哼了一聲,“你是絕對不會主動來找我的。”
都怪那個女人.:::::山見茉季從容不迫的笑臉浮現在她的眼前。
“她有什麼好的?”少女突然輕聲開口。
“什麼?”不遠處嘰嘰喳喳的少年少女向著兩人走來。
“冇什麼...:.:”望月遙選擇閉嘴,向樓上的老人揮手。
鬆枝跟山見家的小女兒正在暖味的事實,她到現在還冇有真正接受,這幾天她也一直在纏著姑姑問山見家的事,隻為了尋找新對手的破綻。
但是山見家可不是好拿捏的物件,姑姑似乎是怕自家侄女做出什麼偏激舉動,並冇有透露很多,隻好把少女哄去了鬆枝淳這邊。
兩人已經走進室內,鬆枝淳搬來椅子,端出一杯麥茶和幾樣小點心。
“吹奏部是下午過來吧?”少女看向走廊上跑來跑去的興奮孩子們。
“你怎麼知道的?”鬆枝淳挑了挑眉,這傢夥是成心來搞事的?
“問問她們不就知道了。”望月遙白了他一眼,拿起一把桌上的開心果塞到男生懷裡“剝給我吃。”
她最近一看見鬆枝淳就來氣。
鬆枝淳打了個哈欠,看向玻璃移門外的草坪,今年不知是誰種了幾棵向日葵,長勢還不錯。
“剝給我吃~”少女換了個語氣,像是冇斷奶的小貓一樣喵喵叫著。
鬆枝淳這才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開心果的堅硬外殼在他手裡不堪一擊。
吃了幾粒開心果後,望月遙才安分下來,她看著托盤上的“水無月”,這是一種夏季的和菓子,三角形的糕餅上鋪滿紅豆,入口冰涼。
“你不吃這個嗎?”少女指著三角形的點心問鬆枝淳。
男生搖了搖頭,“這是給你準備的。”
“但是你喜歡吃紅豆吧?”望月遙不假思索地說,“之前戶鬆做的櫻餅、還有我給你買的銅鑼燒,你不是都吃得很開心嗎?”
.:”鬆枝淳看著精緻如人偶的少女,“這你都知道?”
“隻要是關於鬆枝的事,我什麼都知道。”她挺起胸脯驕傲地說。
“希望某人也能像我對他一樣對我。”
鬆枝淳嘆了口氣,又瓣起了手裡堅果的白色外殼。
今天的午餐是解暑的蕎麥麵,配上玉子燒、蔬菜天婦羅和福利院的特調醬汁,鬆枝淳看看坐在自己對麵的少女。
雖然蕎麥是所謂“平民的食物”,但是從望月遙的表情看,她對這一餐應該還算滿意“你今天都待在福利院嗎?”鬆枝淳的語氣非常謹慎。
“不可以嗎?”望月遙放下手裡的筷子,優雅地擦了擦嘴,“姑姑讓我今晚睡在這邊。”
“望月女士已經通知過我了。”一旁的院長奶奶補充了一句。
“冇什麼。”鬆枝淳看了眼手機上的訊息,吹奏部已經在學校集合,準備出發了。
“放心,我不會給鬆枝搗亂的。”少女眨了眨,顯得格外純潔。
於是,當戶鬆友和山見茉季有說有笑地走下羽丘高的校車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站在鬆枝淳身邊的黑裙少女。
望月遙撐著遮陽傘,往旁邊走了一步,把作為東道主的男生納入自己的傘簷下,跟拿著樂器的少女們對視。
歡迎來到我家的福利院,她冇有這麼說,隻是對著人群裡的山見茉季笑了笑。
她隻要站在這裡,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