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王子
「鬆枝,我決定要走了。」
鬆枝淳看著傘下掉著眼淚的少女。
這樣的雪天,連掉眼淚都會很冷的。
「你打算去哪裡?」
他覺得這樣也不錯,能有出走的決心,起碼說明瞭少女改變的意誌。
兩人走到了庭院的屋簷下,放下手裡的傘,看著簷外的雪。雪花下落的速度,慢得像是電影鏡頭。
「離開東京,去見不到你的地方。」
望月遙等待了一會,男生並沒有開口。
「你不問問是為什麼嗎?」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少女看向他,鬆枝淳搖了搖頭,「不用問也能知道,你忍受不了我現在對待你的方式望月遙輕輕地嗯了一聲,在長廊的邊緣蹲下,她起一把地上的雪,就像她先前在影院裡緊淚濕的紙巾。
「回到學校的日子比我想得更難以忍受。」
「我看著你在下課後穿過走廊,經過我們教室的視窗,沒有投來一絲視線。」
「看著你跟著人群走上台階,看不見另一邊的我。」
「看著你接受女生的告白,笑著拒絕。」
「學校裡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多到連找個機會跟你獨處,都是那麼吃力。」
少女的聲音顫抖起來,她擲出手裡的雪團,看著它在純白的庭院裡留下一道痕跡。
「但是我跟自己說,不可以悲傷,因為鬆枝希望我獨立,希望我有所改變。」
所以她隻能把自己的悲傷疊起來收好,在鬆枝淳麵前小心翼翼地扮演哀怨得恰到好處的、帶著無用的刺的少女。
看著小王子收拾行囊離開的玫瑰,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吧?
「但是我做不到啊.....
少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殘雪,她的動作很笨拙,就像她昨晚走出廚房時,也沒有好好擦乾自己的手。
「我不想隻是在人群外看著你的笑。」
「我不想你因為另一個女生,在我麵前露出猶豫的表情,找我請求幫助。」
「我不想在這樣冷的天氣裡,跟你撐著兩把傘,一前一後地走著,什麼話也不說。」
望月遙走到庭院中央,轉過身,看向屋簷下的鬆枝淳。
「看我啊....
》
她的目光懇切。
「對我笑啊。」
她的笑容哀傷,有雪落在發間。
「愛我啊!!!」
她的吶喊聲嘶力竭,那些分別日子裡潛藏的痛苦,此刻才真正爆發出來。
少女在雪地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白色的嘆息緩緩升到空中,消散得很輕易。
「我很抱歉。」鬆枝淳說出口的隻是這四個字,一團雪球狼狠打在他的大衣上。
「我知道你隻是想把我推得遠遠的。」她撿起放在雪地裡的傘,傘麵上已經開始積雪。
「雪好大,頭髮可不能淋濕了。」少女對著他笑,「今天就要走了,可沒時間回去洗澡呢。」
「那就回屋簷底下啊。」鬆枝淳了腳。
「不可以。」望月遙輕聲說。
「不可以的。」
「離你越近,就越不想離開了。」
於是他也隻能在心底嘆息一聲。
「但是,鬆枝,你知道嗎?現在的做法還不行的。」撐著傘的少女望著他,眼神溫柔地像狐狸。
「僅僅保持距離是不夠的。」
「即使隻能遠遠地看著,我也會等待你眼角不經意地瞟向我。」
「什麼都不說也沒關係,因為語言可是會導致誤會的。」
「就算是等待你出現的時間,我也會感覺到快樂,我會坐立不安,這就是幸福的表現起風了,望月遙的大衣在風中搖動,傘麵上的雪被吹起,如一陣風沙,向遠處飄去。
「還是要更冷酷一點啊,鬆枝。」
「你知道你在模擬裡是怎麼做的嗎?」少女走近了一些,像是蛇一樣誘惑他。
望月遙開始講述那個夜晚的臥室,她的挽留與他的離開。
「就要這麼心狠才對啊。」她笑著,眼晴卻紅了起來。
「鬆枝淳,我恨你。」少女走到麵前,她收起長柄傘,傘尖一下一下地戳著男生的胸口。
「我恨你現在溫柔不徹底,冷酷又不堅決。」
「對我來說,跟一場漫長的折磨沒有區別。』
望月遙再度抽泣起來,可鬆枝淳的紙幣已經用完了。
「到最後,甚至連離開都要我自己選擇。」
「我說我恨你啊!」少女瞪著鬆枝淳,雙手抓住他的領口,雨傘落到地上,兩人的身體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起來。
「你總是說著什麼朋友、朋友。」
「早知道你想把我變成你的普通朋友,我寧願在你的房間裡廢物一輩子啊!」
望月遙扯著鬆枝淳的衣服,低頭哭泣,男生大衣的下擺在她的視野裡搖晃。
「如果你真的那樣做,我說不定就要考慮搬家了。」鬆枝淳鬆開她的手,撿起落在地上的雨傘,擋住落在少女身上的雪。
「把我的傘還我。」她抬起頭,搶過鬆枝淳手裡的傘,再次跟他拉開距離。
少女看著鬆枝淳,但是鬆枝淳並沒有看她,眼晴是心靈的視窗,他拒絕心靈的交流。
吹起的風又停下了,似乎認為這個庭院不需要多餘的聲音。
「我前幾天看的電影裡,有這麼一句台詞。」望月遙的語氣平靜下來。
「我要愛,或者死。」
「我多麼想在你麵前這樣說一次。」少女的目光放遠,不知道看向何處,「但是我做不到。」
「所以我隻能更卑微一點。」
她麵對鬆枝淳,一步步後退,回到庭院中央。
「鬆枝,我要走了哦。」
「麻煩你挽留一下吧?」
然而男生並沒有說話。
「你真的不打算挽留嗎?」少女拿著傘的手在顫抖。
「我真的很希望你心裡對我沒有過一點喜歡,這樣起碼我離開之後,你不會後悔自己一句話都沒有說。」
鬆枝淳還是沒有開口。
「說話啊!!!」
「沒有。」
這是他第二次在望月遙麵前說謊。
雪地裡隻剩下少女的呼吸聲,她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得更加平靜。
「鬆枝,我覺得你從來都不是想讓我獨立。」
「你隻是想要把我變成你來過之前的樣子。」
「你隻是害怕改變別人而已,因為你不想對別人負責。」
「我恨你。」少女再一次說。
「但是我的愛勝過了我的恨。」
「所以我會讓你看到的。」
「讓你看到你給我帶來的改變並不是壞事,我會變好,證明我有被你所愛、被你改變的資格。」
「所以我才必須得離開啊。」
「我要像小王子那樣離開,而你纔是留在原地等我的玫瑰。」
望月遙笑了起來,她笑得那麼天然,彷彿之前的猶豫和痛苦都隻是為了騙取鬆枝淳好感的把戲。
「我不會再聽你的了,我要自己處理我的痛苦。」
「但在離開之前,我得先收一點利息。」
說話的時候,少女向著鬆枝淳走來,她扔下手裡的傘,把他拉到了雪地裡。
然後抱住鬆枝淳的身體,仰起頭跟他接吻。
鬆枝淳的嘴巴閉得很緊,他嘗試把她鬆開,但是少女抱得格外用力,像一具戶體,關節和肌肉都已僵硬。
於是他咬住望月遙的兩片柔軟,試圖用疼痛讓她鬆口。
然而少女的動作卻更用力了,她反過來用牙齒撕扯鬆枝淳,痛感開始入侵兩人的大腦。
久違的吻是血腥味,殷紅的液體落在雪地上,刺得人雙眼發疼。
感受著唇間的疼痛,少女的情緒通過身體的顫抖傳遞過來,痛苦又興奮,決然且不捨。
弱者不擅長愛,但是她從來沒有後悔過讓鬆枝淳成為自己的希望。
幾分鐘之後,望月遙才放開手,鬆枝淳抿了抿嘴巴,已經找不到幾塊完好的麵板了。
「現在是真的要走了。」少女沒有看他,神情羞郝。
「我是認真的,我可能會給你發資訊,打電話,無論怎樣,你都不要回應,好嗎?」
「讓我自己掙紮吧。」
望月遙撿起地上的傘,最後一次看向鬆枝淳,她的眼珠轉得很慢,認真描摹他的輪廓。
「等我回來時,你會期待那個依然愛著你的我,還是不再愛你的望月遙呢?」
她轉身走向庭院外,鬆枝淳也撐起傘跟在少女身後。
「不要送我!」望月遙轉過頭,氣呼呼地說。
「這院子裡什麼都沒有,我也得離開吧。」他的語氣很無奈。
「好吧~」少女笑了起來,又立刻豎起眉頭,「等走出門口,就不許跟在我身後了!
」
兩人走出庭院,神宮外的道路一片白色,沒有車轍的痕跡,可能是附近的交通因為大雪堵塞了。
「再見。」撐著黑傘的少女轉過身,向他揮手告別。
「請高興起來吧。」
望月遙不是小王子,不能化成光離開,她隻能一步一步,向著道路盡頭走去。
紛紛揚揚的大雪裡,望月遙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把白色的傘。
看著少女的背影直到消失,鬆枝淳抬起頭。
飄雪的天空亮如白晝。
他的心再也堅硬不起來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