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再見,請高興起來吧
兩個小時的時間,從飛行員和小王子的相遇,講到小王子的離去。
第一首歌曲《C'EstUnChapeau!(這是一頂帽子!)》的前奏響起時,觀眾席已經沉浸在無言的感動之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飛行員的聲音醇厚,帶著莫名的傷感,柔和細膩的吐字唱腔裡,法語天性中的浪漫如涓流滲進土壤,讓人難以抵抗。
望月遙原本還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然而當畫麵一轉,玫瑰小姐出現在小王子麪前時,她的胸口變得滯澀起來。
鬆枝淳注意到身邊的細微響動,他用餘光望去,少女的左手緊緊抓在扶手上,顫抖的動作讓他想起剛出生的小貓。
抬起視線,少女的目光與他在黑暗中相遇,她眼裡的潭水深深,水波不住流轉,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
望月遙不知道她是在看著自己的玫瑰,還是看著自己的小王子。
當台上的玫瑰和小王子爭吵起來時,台下兩人的目光也錯開了。
爭吵之後,就是分別,悠揚哀傷的中提琴開始蕩漾。
背景角落裡顯示出歌名,《再見》,括號裡還有另一個名字。
《請高興起來吧》。
這也是望月遙今天要做的事。
少女的淚水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離別前夕,玫瑰小姐和小王子相背而坐。
「Adieu(再見)。」
「Ettached'treheureu(請高興起來吧)。」
女人的唱腔帶著淒楚的沙啞,她先前的高傲消失殆盡,隻剩下令人忍不住嘆息的溫柔。
「我浪費了太多時間。」
「如此愚蠢,隻為了隱藏我所有的情感。」
「而現在你要走了,我請求你的原諒。」
「我應該早一點對你說的。」
「這麼久以來,我一直深愛著你。
望月遙無聲地抽泣,少女的肩膀顫抖,鬆枝淳拿出紙巾遞給她。
上一次出現這一幕,還是在望月家的宅邸裡,那時候的兩人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變成一起坐在劇院裡的關係。
玫瑰的臉湊近小王子,留下蜻蜓點水的吻,這是告別的吻。
「走吧,現在就走吧。」
「沒有你,我也能適應這風和冰冷的夜。」
「沒有你,我也能和毛毛蟲們,和蝴蝶們一起騙自己沒有煩憂。」
女人的聲音哀婉,如詠嘆調般悲嘆,像是收起自己的四根小刺,用柔軟的花瓣撫摸你心底最深處的弦。
鬆枝淳摸了摸口袋,他覺得自己的紙幣有些不夠用了。
「永別了。」
「請務必幸福。」
十一點五十分,兩人走出劇場,望月遙走在鬆枝淳的身邊,少女來時那故作成熟的甲殼,現在已經被泡軟剝落了。
「你上次流眼淚是在什麼時候?」望月遙手裡著紙幣問他。
鬆枝淳的眼晴微紅,他思考了一會,「應該是中學看《忠犬八公》的時候?」
少女笑了笑,「我上一次哭就在昨天。」
果然..:::.鬆枝淳並不意外,少女沒有等待他的回覆,走向劇場外。
「找個地方吃飯吧,吃完飯看第二遍。」
「第二遍?」他看著少女的背影。
「嗯哼。」望月遙回過頭,「今天白天的場次,我都買了票,下午還有兩場等著我們呢。」
於是一點整,兩人又坐在了劇院的同一個位置上,看著惟幕垂下,燈光漸暗。
藍紫色的天空下,夕陽將沙漠染上橙紅色,小王子與狐狸先生相遇了。
望月遙跟台上迷惑的男孩一起念道,「『馴養」是什麼意思?」
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舒緩的鋼琴聲響起,狡點而溫暖的狐狸說出自己的請求。
「請你馴養我吧。」
望月遙從來沒有請求過,因為鬆枝淳早已經將她馴養。
當小王子終於將狐狸馴養時,也是他離開的時候。
「我要走了。」男孩對趴在自己腿上的狐狸說,
「啊!那樣我會哭的..::
》
「這是你的錯。」小王子說,「我不想傷害你的,可是你卻非要我馴養你。」
「沒關係,因為我得到了麥田的顏色。」
男孩回到玫瑰園,看著那些鮮艷的玫瑰,似乎與他的玫瑰沒有什麼不同。
「你們很美,但都是虛妄。」
「因為沒有人會為你們而死。」
少女想起小樽旅館一夜,那個躺在她麵前的人對自己說。
「反正我不會看著你死在我麵前的。」
古典吉他的旋律很淡,帶著慢搖滾的味道,因為歌唱真理並不需要多麼高昂的語氣。
「因為她是我所灌溉的。」
「我所保護的。」
「我所傾聽的。」
「她是我的玫瑰。」
臨別前的狐狸聲音輕柔,「是你傾注在玫瑰上的時間,讓她變得如此珍貴。」
狐狸的抽泣聲掩飾瞭望月遙的淚痕鬆枝淳除了把紙幣遞給她以外,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不可以心軟,他對自己說。
不能對自己無法負責的東西心軟,這是他從初戀裡得到的教訓,這是上輩子的教訓。
望月遙曾經指責過他的冷酷,他總是讓她們覺得溫暖,卻不願意讓她們覺得自己被愛。
然而愛是主觀的感覺,它並不由鬆枝淳來控製,少女曾經見過光芒,自然就無法忘卻那種溫暖。
當小王子決定離開這顆星球時,他輕聲跟飛行員告別。
「我要走了,並非偶然。」
確實如此,望月遙擦拭著眼角的淚,有位心懷惡意的少女曾經跟她說過,所有擔憂的事情都會實現。
就像模擬裡的兩人也沒有走到一起,一切並非偶然。
小王子在光芒閃過之後消失了。
「世界上最悽美的景象,就在他消失之處。」
「這光芒無處可尋,轉瞬即逝。」
「請善良的你不要讓我停留在悲傷之中.:::
下午五點半,他們走出了新國立劇場,雪還沒有停,依然是那樣乾淨輕盈,隻是落下的速度更慢了一些。
兩人撐著傘,一前一後地走在雪裡,鬆枝淳不知道他們要去哪,他隻是跟在漫無目的的少女身後,平復自己波瀾起伏的心情。
走過人來人往的初台站,走過711便利店,走過兩座寺廟和一座神社,周圍的人跡越來越少,少女停在明治神宮的一處偏僻庭院裡。
「鬆枝,我們今天一共看了多少次日落?」
「一百二十九次。」
「我本來以為會是一百三十次的。」
望月遙轉過身來看他,少女的傘拿得很低,鬆枝淳看不見她的眼神。
「可惜今天下這麼大的雪,天空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見日落呢。」
她抬起傘望向天空,鬆枝淳跟著少女的視線望去。明明是日落時分,飄雪的雲層卻白得明亮,讓人不禁懷疑自己被困在了劇院的造景裡。
「一百二十九次日落,一定很悲傷吧....
「可是我怎麼感覺,明明是我下定決心的那天更悲傷呢?」
他看著少女的眼淚劃過臉頰,落在雪地上,像白色天空裡深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