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墜落的十一月
下午四點,來棲陽世離開了羽丘高,她這次沒讓鬆枝淳送,是自己打車走的「解放了。」鬆枝淳在校門口伸了個懶腰,偶像小姐精力旺盛話又多,他感覺自己像是帶了隻鸚鵝逛街。
「哪裡有休息的地方..::::」他向路邊的女生借了本文化祭手冊翻閱著。
「那個,你可以去我們班的天台咖啡廳。」女生的臉有些紅,「啊,我是二年四班的。」
「我知道。」鬆枝淳把手冊還給她,「上次麻煩你幫我叫山見學姐了,謝謝前輩。」
女生呆呆地看著他向教學樓走去,「原來他還記得我....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樓頂的樓梯間非常昏暗,鬆枝淳推開鐵門,陽光、秋風和咖啡的苦澀香氣迷亂了他的神經。
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天台邊緣的山見茉季,但是鬆枝淳並沒有接近,隻是在吧檯點單之後,坐到了天台另一邊的躺椅上。
明媚而不刺眼的日光洗滌他的全身,高層的風從不停歇,時輕時重地吹起他的劉海。
他看不到地麵流動的人群,隱隱約約的人聲成為了白噪音的一部分。
鬆枝淳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一雙素淨的手捧著咖啡,端到躺椅邊的矮桌上。
「您點的冰拿鐵。」柔軟的聲音,像是秋日路邊的棉花糖。
「謝謝山見學姐。」鬆枝淳依然躺在椅子上,隻是右手拿起桌上的咖啡。
「感覺比有些我打過工的咖啡廳做的還要好喝。」他有些驚訝。
「我們做咖啡的同學家裡也是開咖啡館的呢。」山見茉季在他右手邊的另一張躺椅上坐下,「她的理想就是繼承家業,聽到你這麼說她會很開心的。」
「那麻煩你轉告她吧。」鬆枝淳舔掉唇角的咖啡漬,山見茉季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
「鬆枝同學好像把什麼東西都分得很清楚?我剛剛故意變了聲音說話,你都聽得出來。」她本來想不被發現地把咖啡放下就溜走的。
「喝咖啡也是,如果讓我把現在喝的咖啡跟記憶裡的味道去比較,我肯定分不出來,但是鬆枝同學卻能做到。」
「可能是因為我的記憶力還不錯吧。」他用左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右手舉起咖啡,玻璃杯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耀。
「這杯咖啡的奶味很足,咖啡豆的香味也很濃鬱,入口之後的苦味很明顯,
不像我打工過的那家店,奶味淡得像水,用大量的糖來掩蓋劣質咖啡豆的味道。
老闆還想提供每日咖啡當做夏季的高溫補貼,我纔不想喝呢。」
鬆枝淳毫不留情的吐槽讓山見茉季笑了起來。
其實他可以舉其他的例子,比如學姐聲音的特色,無論再怎麼變換都隱藏不了。然而這種話一出口就有提升好感度的危險,所以鬆枝淳放棄了。
就像兩人的躺椅,隔著圓桌的距離,怎麼看都不會讓人覺得親密。
「鬆枝同學的記性有多好?」
「比普通人好那麼一點點。」
山見茉季鼓起臉,明顯是不相信他。少女把懷裡的《普通生物學》遞過來,
他伸手接過。
鬆枝淳翻著書,時不時拿起咖啡喝一口,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手掌邊緣滑下,在小臂上留下一條閃亮的痕跡。
山見茉季沒有看他,隻是望著眼前灰藍色的天空,白雲移動的速度很慢,步履。
十分鐘後,他把書還了回去,「第三章的內容,學姐考吧。」
「沉澱核糖體的條件?」
「十五萬轉三小時。」
「細菌細胞壁的主要成分?」
「肽聚糖和乙醯胞壁酸。」
周圍的人用古怪的目光看著在天台咖啡廳背書的兩人。
山見茉季嘆了口氣,「原來鬆枝同學也是心醬那樣的天才啊。」
鬆枝淳知道少女話裡的複雜意味,他一進來就看見山見茉季在角落裡看這本《普通生物學》了。
「學姐,其實沒有必要跟別人比較的,我跟黑羽心比同樣算不上天才,比較得太多隻會加重自己的負擔,學姐的成績也是二年生裡的前五吧。」
山見茉季點點頭,「我知道這個道理,隻是我其實也算是個爭強好勝的人,
有時候也剋製不住自己。」
「那還真是看不出來。」鬆枝淳有些意外。
「看不出來嗎?」她的眼神有些調皮,「我可是吹奏部裡最渴望全國金的那個人呢。」
他想起少女在湖邊的高喊和舞台上舉起的雙簧管,似乎也能找到一些跡象。
「突然有些不敢和鬆枝同學接觸了呢。」
「為什麼?」鬆枝淳從躺椅上坐起來了一點。
「因為你的記性那麼好,如果我出了什麼醜肯定要被你記好久啊~」
少女仰頭看著天空,她羞澀地笑。
鬆枝淳又躺了回去。
接近四點半了,日落將近,天空的溫度開始降低,染上了一層深藍色。
「鬆枝同學,如果以後我在你麵前出醜了,你一定要從記憶裡刪掉哦。」
「鬆枝同學?」
他裝作睡著了的樣子。
第一天的文化祭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因為人手不足的原因,鬆枝淳留在了自己班的教室裡。
他和戶鬆友花一起站在走廊的視窗內賣麵包,據說創下了文化祭日銷記錄。
閉幕式上,依然是山見茉季拿著話筒宣佈第八十九屆羽丘祭結束。
逆著人流散去的方向,鬆枝淳在體育館的背後找到了給他發訊息的望月遙。
少女雙手抱膝,蹲在牆邊,小小的一隻,沒有人能硬著心腸忽視她。
「怎麼了?」
鬆枝淳在她身邊蹲下。
望月遙抬起頭看他,一張蒼白而無助的臉,她的手輕輕搭上鬆枝淳的膝蓋。
「這次是姑姑昏迷時間最長的一次。」
「我已經很努力在忍受了。」
「可是今天上午的時候,姑姑短暫甦醒了幾分鐘,她問趕來的護士我在哪裡「那時候我在哪裡啊!」她的聲音嘶啞。
那時候她應該在二班的教室裡做占下,鬆枝淳心想。
「為什麼今天我會在學校裡?為什麼我要參加這該死的文化祭?」
她並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隻是事件的碰撞無法避免,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合時宜。
隨著姑姑的病情越來越重,這樣轉瞬即逝的時間可能會越來越多,對於望月遙來說,每錯過一次都是一場拷問。
鬆枝淳很清楚,眼前的少女已經被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用無形的鎖鏈束縛住了,而且是她自願的。
當一切如常時,它叫做親情的羈絆,當一切落向更深處時,它就成為瞭望月遙人生的咖鎖。
「鬆枝,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開導。」望月遙站起身,對他露出悽然的笑容。
「但是恐怕得對你說抱歉了。」
「我不上學了。」
十一月初的冷風裡,少女坐上那輛一去不回的黑色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