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室隻剩下三十五個驚魂未定、麵色慘白的人,和空氣裏尚未散盡的、淡淡的血腥味。
吳勇像是完成了又一項日常事務,開始整理桌麵上的東西。片刻後,他站起身,拿起筆記本和保溫杯,對門口剩下的打手說;
“看好他們,按規定時間帶迴宿舍。”“是。”打手應道。吳勇不再看我們任何人,徑直走了出去。
他離開後,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微減輕了一點點,但恐懼和不安更加濃重地彌漫開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大家都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著頭,彷彿在等待下一場未知的審判。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我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各種可怕的畫麵;
粗大的針管,暗紅的血液從導管流出,劉梅慘白的臉,暈倒,甚至更糟……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久。寢室鐵門再次被開啟。
一個打手架著劉梅的胳膊,將她拖了進來。劉梅的頭無力地歪在一邊,短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眼睛緊閉著,臉色是一種嚇人的青白,嘴唇更是白得發灰。
她左邊的袖子被高高捲起,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肘彎處貼著一大塊厚厚的、被血浸成深褐色的棉墊,用膠帶胡亂纏著,似乎還在微微滲血。她的另一隻手軟軟地垂著。
我連忙撲過去扶住她。
她的身體很輕,很冷,像一塊冰。我觸碰到她手臂麵板時,那冰涼濕滑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她靠在我身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眼皮顫動了幾下,似乎想睜開,卻最終沒能成功,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點極其微弱的、類似歎息的嗚咽。
“劉梅?劉梅?”我低聲喚她,聲音抖得厲害。
她沒有反應。
打手冷眼看著,開口道;“人送迴來了。沒死。明天照常上工。死人,就拖到外麵喂狗”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我扶著昏迷的劉梅,感覺到她生命的微弱流逝,心裏那片冰冷的恨意和絕望,像瘋長的毒藤,纏繞收緊,幾乎要將我自己也勒窒息。
吳勇的規矩,不是鞭子,是放血的刀子。一點一點,抽幹你的生命,你的力氣,你的希望,直到你變成一具還能打電話、但內裏早已枯竭的空殼。
阿芳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幫我扶住了劉梅的另一邊。她沒說話,隻是低著頭,用力架著劉梅,分擔了一部分重量。
我和阿芳一起,費力地將她放倒在那張堅硬的、散發著黴味的棕墊上。她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反應,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紙,嘴唇幹裂,額頭上全是冰涼的虛汗。手臂上那塊滲血的棉墊,在灰色的運動服袖子上染開一片刺目的深色。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血腥氣的味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我跪在床邊,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冰涼。我輕輕拍她的臉;
“劉梅?能聽見嗎?喝點水好不好?”
她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