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室裏麵一片死寂。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像是離了水的魚,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抓鬮!每天抽一個去醫療中心!這是有計劃的、緩慢的、人人有份的集體處決!而且是在業績壓力、睡眠剝奪下的層層疊加!
“規矩,說完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一塊普通的電子表,“現在是六點五十五分。七點整,開工。各就各位。”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徑直走向王強原來的那張辦公桌。桌麵上王強的私人物品已經清理一空,換上了吳勇的筆記本、一個保溫杯,還有一部看起來更高階的內部通訊裝置。他坐下,開始翻閱筆記本,彷彿剛才宣佈的隻是一份普通的日程安排。
沒有人交談,甚至連眼神接觸都盡量避免。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王強時代的恐懼是直接針對個人的;而吳勇帶來的,是一種更精密、更係統、將所有人捆在一起走向毀滅的,冰冷的絕望。
我慢慢挪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冰冷的椅子觸及傷處,讓我悶哼一聲,但我立刻咬住了嘴唇。
手心裏全是冰涼的汗。腦海裏反複迴響著那六條新規,每一條都像一道更緊的絞索。
兩萬日業績……獻血……a區……水蛇……全組無眠……每日抓鬮……
還有床下那包拿不到的東西。前路漆黑如墨,看不到一絲光亮。
劉梅在我旁邊坐下,她冰涼的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眼神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茫然。我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用力,但我們都不知道這力度能支撐多久。
那對雙胞胎被安排在了老陳和另一個空位上,她們緊緊挨著,似乎想從對方汲取一點勇氣,但兩張年輕的臉上一片死灰。
趙剛重重地坐下,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他臉色鐵青,拳頭捏得死死的,盯著螢幕的眼神像要噴出火,但那火焰之下,是深深地無力。
李姐閉上眼,深呼吸,再睜開時,眼神裏隻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專注,她第一個戴上了耳機。
七點整。
沒有鈴聲。但吳勇抬起了頭,目光掃過全場。
“開工。”他吐出兩個字。
“嘟——嘟——嘟——”
幾乎在同一瞬間,三十八隻手,三十八個顫抖或冰冷的手,按下了撥號鍵。三十八個或沙啞或尖厲或強行平穩的聲音,開始在業務室裏響起,編織著謊言,進行著欺詐,在六條血腥新規構成的恐怖天幕下,為了那渺茫的、不被獻血,不連累他人、不讓自己成為明天“死鬮”的……生存希望。
吳勇時代,正式開始了。
第一個小時,在一種極致壓抑、近乎瘋狂的效率中,飛快流逝。每個人都拚盡了全力,電話一個接一個,話術前所未有的“精練”和“富有攻擊性”,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個墊底的一百個俯臥撐,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第一根稻草。
八點整。
吳勇準時抬起頭,目光投向站在門口的一個隨從。他手裏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裝置,走上前。
“報時。第一小時結束。”吳勇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
隨從在裝置上操作了幾下,開始麵無表情地念出名字和金額。聲音通過裝置外放,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趙剛,一萬二。”
“……李姐,九千八。”
“……江媛,六千四。”
“……劉梅,三千一。”
“……孫倩(雙胞胎之一),零。”
“……孫雅(另一個雙胞胎),零。”
唸到最後,隨從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吳勇。
吳勇的目光,落在那對雙胞胎姐妹。兩個女孩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緊緊抱在一起,眼淚無聲地流著,全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孫倩,孫雅,業績零。”吳勇平靜地宣佈,“該鍛煉鍛煉了,居然並列第一,小時墊底,每人一百個俯臥撐。”
兩個隨從立刻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