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說下去,隻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又滲出血來,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的目光落在我脖頸和臉頰那些新鮮的傷痕上,身體無法抑製地發起抖來。
“她們……她們都沒睡……全聽見了……那些聲音……那些畜生……你怎麽能……你怎麽受得了……”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裏麵除了對我的同情,似乎還有一種對自己無能為力、隻能旁聽這人間慘劇的深切痛苦和自責。
我什麽也沒說,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緊緊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冰涼,也在抖。
我的手更冷,拍上去,幾乎沒什麽溫度。
劉梅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迴了手,抬起淚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到極致,最終,她猛地轉迴頭,趴在了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起伏,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傳來。
我收迴了手,臉上沒什麽表情,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剛坐下,就聽到旁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滿足的哈欠聲。
王強端著保溫杯,晃悠著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也有些疲憊,眼袋浮腫,
他徑直走到我工位旁,毫不在意周圍若有若無的注視,伸手拍了拍我的後頸,那裏有一處新鮮的咬痕,他拍得不輕。
“醒了?還以為你起不來了。”
他嘿嘿低笑著,湊近我耳邊,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附近幾個人聽清,“昨晚上……很滿意。”
他嘴裏的煙臭和隔夜的口臭噴在我臉上,我胃裏一陣抽搐,但臉上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睫,沒有躲閃。
“今晚上……”他拖長了調子,手指不安分地在我後頸摩挲,“……繼續。我找了幾個老頭……!”
我依舊垂著眼,沒說話,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這個順從的姿態顯然讓他更加愉悅。
他滿意地哼了一聲,直起身,似乎打算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我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胳膊的衣袖。動作很輕,帶著點怯生生的挽留意味。
王強停下,迴頭,挑了挑眉,臉上帶著詢問和一絲被打斷的不耐。
我抬起頭,看著他,臉上努力調整出一種混合了疲憊、討好,和一絲想要“更多”的貪心表情,聲音放得又軟又低:
“強哥……我……我想多幹點活。”
“嗯?”王強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怎麽?嫌晚上‘幹活’不夠累?還想白天也多幹點?”
我臉上適時地飛起一點紅暈(憋氣憋的),低下頭,聲音更小:
“不……不是……我是說,正經的活……我看阿芳她每天打掃工具間,也挺累的……我,我想幫她分擔點,也能多給您分憂……而且,我拿了鑰匙,早上可以早點起來,把工具間收拾幹淨,不耽誤大家用……”
我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將一個想要“表現”“爭寵”“多做事”的、膚淺而貪婪的形象演得十足。
王強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思索、評估的光芒,然後,慢慢地,被一種更大的愉悅和掌控感取代。
他顯然很享受這種“寵物”為了爭寵而主動討要“任務”的感覺。這代表完全的馴服和依賴。
“工具間?”他重複了一遍,隨即恍然,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那個髒了吧唧的破屋子?行啊!我的小媛媛真是越來越懂事了!知道心疼強哥,想多幹活了?”
他笑得很暢快,彷彿我討要的是什麽美差。“正好,阿芳那蠢貨幹活不利索,以後工具間就歸你打掃了!早上、晚上各一次,收拾幹淨點!”
說完,他似乎想起什麽,衝著牆角那邊正在假裝打電話、實則豎著耳朵聽的阿芳吼道:“阿芳!過來!把工具間的鑰匙給江媛!以後你不用管了!”
阿芳嚇得一哆嗦,連忙摘下耳機,小跑著過來,從懷裏掏出一把拴著髒兮兮紅繩的、鏽跡斑斑的老式鐵鑰匙,低著頭,看也不敢看我,飛快地塞進我手裏,然後又小跑著迴去了,從頭到尾沒敢抬頭。
我握住那把鐵鑰匙,冰涼,粗糙,帶著阿芳手心的汗濕和油膩。鑰匙很大,很沉,和掌心那枚小巧的黃銅鑰匙形成了鮮明對比。
“謝謝強哥。”我低下頭,輕聲說,將兩把鑰匙一起緊緊握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貼著麵板,帶來一種奇異的、冷靜的觸感。
我拿到了工具間的鑰匙,我終於要揭開水池下麵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