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凍醒的,也是被噩夢驚醒的。
握住我手指的那隻手,依舊冰冷,但完全鬆弛了,不再有一絲一毫的顫抖或迴握的力道。
而且,那呼吸聲……太輕了,太慢了,間隔長得讓人心慌。
“小雨?”我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黑暗中幹澀嘶啞。
沒有迴應。
“小雨?你醒著嗎?”我提高了聲音,心開始往下沉。
依舊隻有一片死寂。隔壁的呼吸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小雨!丁小雨!”
我慌了,我用力搖了搖兩人勾著的手指,又穿過柵欄空隙,試圖去觸碰丁小雨的身體,“你答應一聲!別嚇我!”
指尖碰到的是冰涼僵硬的布料,和布料下似乎已經沒有多少生氣的軀體。
“不……不會的……”
我猛地縮迴手,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我撲到鐵柵欄上,拚命搖晃,鏽蝕的鐵條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來人啊!快來人!救命!救命啊——!”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起來,聲音在黑房狹小的空間裏撞來撞去,變成絕望的迴響。
“丁小雨不行了!她快死了!求求你們開門!救救她!王主管!打手!來人啊,有沒有人啊,開門啊——!!”
我喊了一遍又一遍,聲音喊到炸裂,喉嚨湧上腥甜。
但迴應我的,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隔壁那越來越微弱、幾乎就要斷掉的呼吸聲。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和無力中煎熬。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我不知道外麵是什麽時間,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時,外麵走廊遠處,傳來了隱約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皮鞋底敲擊水泥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有人來了!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到鐵門邊,透過門下狹窄的縫隙,能看到外麵走廊燈投下的一小片昏黃光暈,和一雙慢慢走過的、沾著泥漬的廉價皮鞋。
是打手!巡邏的!
“救命!求求你!開開門!我隔壁的人快死了!她沒聲音了!求求你救救她!我給你磕頭了!!”我用盡最後力氣拍打著厚重的鐵門,聲音嘶啞破碎,混合著劇烈的哭泣和哀求。
腳步聲,在門前停頓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充滿希望地等待著。
然而,那雙皮鞋隻是停頓了不到兩秒,便重新抬起,不緊不慢地繼續向前走去。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聽到了。
他聽見了。
但他走了。
無動於衷地,走了。
像拂開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像繞過一灘肮髒的積水。
我維持著拍門的姿勢,僵在那裏。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希望,都在那雙皮鞋無情遠去的腳步聲裏,被抽幹了。
我沿著冰冷的鐵門,慢慢地、癱軟地滑坐下去。
黑暗重新合攏,比之前更厚重,更窒息。
隔壁,那微弱到極致的呼吸聲,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停止了。
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丁小雨……走了。
那個害怕黑房、想媽媽、沒吃過漢堡包、會在黑暗中輕輕哼歌的丁小雨,那個剛剛還和我拉鉤約定、要一起去看藍天、去吃漢堡包的丁小雨……
就在這一門之隔,就在我的呼喊和別人的漠然中,悄無聲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