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又是審判的時候!
“劉凱,下次,就不是一根手指這麽簡單了。”說完,他繼續往下念。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今天我的業績隻有四千三百元。
“……江媛,有效電話二十二個,意向兩個,成交一單,總金額……;。”
我閉上眼睛。
“倒數第二。”王強的聲音傳來,帶著不耐煩,“黑房,三天。帶下去。”
兩個打手走過來。我沒有掙紮,自己站了起來。腿有點軟,但我撐住了。
經過葉蓁蓁空著的工位時,我停頓了半秒。
我被帶出業務室,拖下樓梯,走向那個我隻聽過、從未進入的地方。
鐵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轟然將我淹沒。
與單間那令人作嘔的粉色燈光不同,這裏的黑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它堵住我的眼睛,塞住我的耳朵,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黏稠。
空氣冰涼,帶著濃重的黴味、灰塵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什麽東西在緩慢腐敗的氣息。
我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鐵門,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開始適應這片絕對的黑暗。
我能大致感覺到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也許隻有兩三平米,除了身下的水泥地和四周的牆壁,空無一物。
寂靜。但不是絕對的。遠處,或者說很近的地方,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響?像是喘息。
我摸索著,順著牆壁慢慢坐下。水泥地透骨的涼意瞬間穿透單薄的褲子,侵蝕上來。我抱緊膝蓋,將臉埋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在這裏失去了刻度。也許幾分鍾,也許幾小時。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這黑暗和寂靜逼瘋時,隔壁忽然傳來一點清晰的動靜。
是鐵柵欄被輕輕碰到的聲音,很輕。
然後,一個細若遊絲的、帶著劇烈顫抖和不確定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鑽進我的耳朵:
“……誰……誰在哪兒?”
是丁小雨的聲音!但比我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虛弱、飄忽,像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小雨?”我猛地抬起頭,盡管什麽也看不見;
“是我,江媛!”
“……江媛……姐?”
丁小雨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哭腔,“真……真的是你?你也……被關進來了?”
“是我,小雨,別怕。”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挪了挪,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冰冷的、豎著的鐵條。是隔開兩個黑房的鐵柵欄,空隙很窄,勉強能伸過去幾根手指。
“江媛姐……我好怕……”
丁小雨的哭聲壓抑地傳來,伴隨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黑……好黑……一直黑……沒有盡頭……還有老鼠……它們咬我腳……我趕不走……”
“別怕,小雨,我在這兒,我陪著你。”
我的手指穿過柵欄空隙,在冰冷的空氣中徒勞地探尋;
“抓住我的手,如果……如果你能碰到的話。”
一隻冰涼徹骨、瘦骨嶙峋、微微發抖的手,顫巍巍地摸索過來,指尖碰到了我的手指。
那隻手冷得像冰,麵板幹燥起皺,還在無法控製地顫抖。
我立刻用力握住了它,盡管自己的手也同樣冰涼。
今天是小雨被關這裏的第三天,聽她說話的氣息,我知道,小雨可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