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半,電鈴聲依舊準時撕裂d區五組業務室凝滯的空氣。
燈光慘白,映著三十七張臉——比昨天又少了一張。
吳月的位置空著,像一道新鮮的、尚未結痂的傷口,無聲地提醒著“醫療中心”那輛車的存在。
空氣裏除了慣常的餿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消毒水氣味。
王強端著保溫杯走進來,麵色如常,目光在幾個空位上略作停留,沒有任何波瀾。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他例行公事地吼著,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卻更讓人心頭發毛;
“昨天的事,都過去了。活下來的,就給我好好幹!別再當廢物!”
“今天的目標,每人最低兩萬!完不成的,自己知道後果!”
沒人應聲。所有人都低著頭,機械地開啟電腦,戴上耳機。電話聲重新響起,但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沉悶、滯澀,像一群被剪了聲帶的烏鴉在嘶鳴。
我坐在工位上。灰色的運動服下,麵板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粉色燈光和汙濁觸感的幻痛。
我拿起耳機,海綿套上似乎還沾著昨天的冷汗。
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股混合著老年體臭、口臭和紅色絲絨味道的惡心感壓下去。
不能想。不能迴憶。至少現在不能。
我看向右邊。葉蓁蓁的工位也空著。王強說她“休息半天”。
今天,必須達標。絕對,不能再墊底。
整個上午,她隻成了一單,金額小得可憐。
午飯後,劉凱被叫了出去。他是個瘦小的年輕男人,染過的黃毛早已褪成枯草色,臉上總帶著一種混不吝的暴躁,但眼底深處是藏不住的恐懼。
他被兩個主管隨從帶出業務室時,腿有些發軟,迴頭看了一眼,眼神裏是全然的茫然。
二十分鍾後,他被帶了迴來。
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走路時微微佝僂著,右手——不,是右手的部位,被一層厚厚的、滲透出暗紅色血跡的灰白色紗布粗糙地包裹著,形狀有些怪異。
紗布纏得很緊,從手掌一直裹到手腕以上。他整條右臂都僵硬地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他沒有迴自己工位,而是被直接帶到牆角那個臨時的“懲罰區”,癱坐在一張破椅子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包裹起來的手,無法控製地抖動著。
業務室裏死一般寂靜。隻有劉凱壓抑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像受傷動物般的嗚咽。所有人都明白那厚厚的紗佈下麵意味著什麽。王強沒說,但所有人都懂了。
劉凱雖然不是天天拿倒數第一。但是業績一直墊底。沒想到管理用這種殘忍手段……;
我的胃裏一陣翻滾,她死死咬住牙。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完好但冰涼的手指。
下午的時間在一種更深的、近乎麻木的恐懼中爬行。每個人打電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掩飾不住的顫抖。
業績數字在螢幕上跳動,有人僥幸過關,有人麵色如土。
晚上十點,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