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四個小時!四個小時,決定誰上哪輛車!都給我動起來!”
電話聲再次響起,但已徹底變了調。不再是詐騙,是垂死掙紮的嚎叫。
有人對著麥克風痛哭流涕,有人歇斯底裏地承諾“明天一定能騙到大錢”,有人甚至語無倫次。在死亡的威脅下瀕臨崩潰。
趙剛的臉繃得像塊鐵板,額角青筋跳動,撥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李姐抿著唇,語速快得驚人。
劉梅在低聲啜泣,但手指沒停。
阿芳已經徹底亂了,對著電話胡亂說著什麽,很快被結束通話,她捂著臉,肩膀聳動。
我的右邊,葉蓁蓁依舊坐得筆直。她今天似乎沒有進行“大動作”,電話不多,但每一個都異常冗長、深入。
她的業績螢幕,數字緩慢而穩定地增長,早已安全地遠離了危險區。
老陳,那個平時結結巴巴、總是捱打的老男人,今天卻像打了雞血。他瘦小的身體幾乎趴在了桌子上,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一種異常的亢奮;
對著麥克風描繪著“秘密扶貧工程”、“內部認購原始股”的驚天騙局。他的業績,以一種令人側目的速度飆升。
晚上十點。
下班鈴沒有響。不需要。當王強合上手裏的筆記本,從講台後站起身時,整個業務室便陷入了那種熟悉的、等待屠宰的絕對寂靜。
慘白的燈光下,三十八張臉仰望著他,像仰望執掌生死簿的閻羅。
“日業績,最終統計。”王強的聲音在寂靜中迴蕩,帶著金屬般的冰冷。
他從第一排開始念。名字,金額。達標的,鬆一口氣,身體微晃。沒達標的,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趙剛,十八萬七千元。”
“李姐,十五萬二千元。”
“葉蓁蓁,四十一萬五千元。”
“劉梅,三萬一千元。”
“阿芳,九千八百元。”
……
名字一個個念過。安全區的人越來越多,而絞索,也在緩緩收緊,套向最後那幾個可憐的身影。
“丁小雨,”王強唸到這個名字時,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第二排那個瘦小的身影,“有效電話十一個,意向零,成交……五百元。總金額,五百元。”
五百。在動輒上萬的今日業績裏,這個數字微小得可憐,又巨大得致命。
丁小雨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她沒有哭,隻是睜大了眼睛,瞳孔擴散。
“倒數第二,”王強宣判,“丁小雨。黑房,三天。”
兩個打手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從地上拎起來。直到被拖到門口,丁小雨才彷彿驚醒,爆發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尖叫:“不——!不要關我黑房!王主管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我下次一定好好幹!求你啊——!!”
尖叫和掙紮聲在走廊裏迅速遠去,最終被沉重的鐵門悶響切斷。業務室裏,女人們大多低下頭,不忍再看。林薇咬破了嘴唇,蘇婷閉上了眼睛。
王強麵無表情,繼續念。
隻剩最後幾個名字了。氣氛緊繃到極致。
“吳月。”他念出這個名字。
吳月沒有反應。她還保持著今天大部分時間的姿勢,癱在椅子上,頭歪著,眼神空洞地看著桌麵,彷彿靈魂早已離體。自從“單間之夜”後,她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有效電話零,意向零,成交零。總金額,零元。”
“零。”
一個完美的、絕望的圓圈。
業務室裏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醫療中心”的車,今晚會接她走。
王強甚至沒有宣讀“倒數第一”,他隻是揮了揮手。
打手上前,這次沒有拖拽。吳月像一具真正的玩偶,被他們一左一右架起胳膊,腳不點地地向鐵門外麵挪去。
經過我身邊時,我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汗液和某種冰冷的、無機質的氣味。
她沒有看任何人,臉上甚至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真空般的麻木。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比丁小雨更加安靜,更加……順理成章。
五組又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