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後。
“我先來吧!”阿芳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和哽咽,
“反正我這點破事,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她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稍微舒服一點,盡管這個動作讓她疼得齜牙咧嘴的。
“我真名叫王彩芳,家裏人都叫我阿芳。龍國貴雲交界地帶,大山裏頭的。家裏窮,爹媽走得早,有個弟弟,好不容易娶了媳婦,欠了一屁股債。我在村裏種地、打零工,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
她說著,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草蓆邊沿的線頭。
“去年,村裏在外頭‘闖蕩’迴來的二狗子說,這裏在招人摘水果,管吃管住,一個月能掙萬把塊,還是人民幣。我弟媳婦天天唸叨家裏的欠債。”
“我一狠心,就信了。二狗子收了我五百塊錢的‘介紹費’,把我帶到邊境,交給兩個人,說是‘蛇頭’。”
“我坐了一天的黑車,又走了一夜山路,眼睛被蒙著,就到了這兒。”
“一來,手機、身份證,全被收了。王強說,這叫‘封閉培訓’,業績好了才能拿迴來。
“培訓?我呸!就是教怎麽騙人!我大字不識幾個,那些話術本,跟天書一樣。打電話,結結巴巴,張嘴就被人罵。”
阿芳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哭腔,
“家裏?”她苦笑一下,眼淚掉下來。
“頭兩個月,園區還讓我跟家裏打過一次電話,贖人,我說要八萬塊錢。”
“我弟在電話那頭就罵開了,說我是掃把星,騙家裏錢還不夠,還要把他拖死。罵得很難聽……後來,園區就再也沒讓我跟家裏打電話。估計……家裏就當沒有我這個人了吧。”
她抹了把臉,粗糙的手背擦過臉上的傷,疼得她吸了一口氣。
“來了……快半年多了吧?我也記不清了。最慘的?”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對麵斑駁的牆壁,
“不是捱打,就是那種‘開長火車’。”
這個詞讓空氣瞬間凝固。連林薇都繃緊了身體。
“我,業績墊底。十幾個陌生男人......!”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隻有阿芳破碎的哭聲,和其他幾個女人粗重的呼吸。
過了好久,丁小雨才顫抖著,細聲細氣地開口;
“我……我叫丁小雨。家是貴林下麵一個小鎮的。我爸媽在鎮上開米粉店,還有一個弟弟上初中。我學習不好,高中畢業就沒讀了,在鎮上的服裝店賣衣服。”
“去年在網上打遊戲,認識了一個男的。他說他在麗瑞這邊做玉石生意,很有錢,朋友圈發的都是豪車、高檔餐廳。
他說話溫柔,天天陪我聊天,給我點外賣,還說要帶我去明湖玩。我……我沒談過戀愛,就信了。”
“他說他生意出了點問題,資金周轉不開,心情不好。我心疼他,把我攢的幾千塊錢都轉給了他。他說不夠,但很感動,說等周轉開了,加倍還我,還要帶我去泰國旅遊。
“後來……他說他在緬邦考察一個新礦,讓我過去幫他看看,就當旅遊散心,路費他出。”
“我……我就偷偷拿了家裏的戶口本,辦了邊境通行證,過來了。”
“到了他說的地方,是個小旅館。他沒來,來的是兩個陌生男人,說我男朋友欠了他們錢,把我抵押了,隨後兩人在小旅館把我……;”
“第二天,我就被帶到了這裏。”
丁小雨的眼淚無聲地流,聲音像蚊子哼哼。
“來了四個月。天天打電話騙人,騙不到就捱打。我想家,想我爸媽。可我不敢給他們打電話……
他們要是知道我在這裏搞詐騙,會打死我的……而且,家裏也拿不出贖我的錢。我……我就是個累贅。”
“最慘的……是關黑房。有一次我太想家,偷著哭,被發現了。”
“王強說我影響別人,關了一天黑房。裏麵什麽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老鼠和蟑螂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