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業績統計出來了,我排在倒數第四!暫時安全。葉蓁蓁雖然沒有新的巨額進賬,但穩居榜首。
王強宣佈下班時,臉上帶著笑,顯然對葉蓁蓁這個“新晉王牌”非常滿意。他甚至拍了拍葉蓁蓁的肩膀,說了句“繼續保持”。
人群開始散去。我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水牢的寒冷似乎還浸在骨髓裏。
葉蓁蓁收拾得很快。她背起那個黑色雙肩包,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但走過我身邊時,她腳步微微一頓。
她沒有看我,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卻異常清晰,像一記冰錐,猝不及防地釘進我的耳朵裏。
“如果你因為業績墊底,在被送上‘醫療中心’的車上之前,找個機會,去工具間西北角,水池下麵,有東西。”
說完,她不等我反應,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出了業務室,匯入離開的人流,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王強玩膩了,所以放葉蓁蓁去寢室睡覺。每個新進來的女人都要經曆這一關!
我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又猛地衝向頭頂。工具間?西北角?水池下麵?有東西?
她才來一個多星期!她在水池下麵藏了什麽東西……?
無數個問題、猜測、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在腦中瘋狂衝撞。
我手腳冰涼,心髒狂跳,幾乎要蹦出喉嚨。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表現出來,不能有異常。王強或者打手可能還在看著。我深吸幾口氣,盡量讓表情恢複麻木,然後也慢慢站起身,跟著人群,走向宿舍。
工具間……西北角……水池下麵……
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早已絕望的心湖裏,激起了劇烈而混亂的漣漪。
這一夜,註定無眠。晨光,是從高牆頂端鐵絲網縫隙裏漏下來的、吝嗇的灰白光線再次降臨d區五組。
我從水牢出來後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似乎並沒有被擁擠汙濁的宿舍裏那點可憐的體溫焐熱。它像一層濕透了的裹屍布,緊緊貼在麵板上,滲進骨頭縫裏。
一夜混亂的、充斥著溺水感和無聲浮屍的噩夢之後,起床鈴的尖嘯更像是一種解脫,將我從那片墨綠色的、靜止的死亡中硬生生扯迴這個喧鬧的、活動的煉獄。
洗漱,排隊,領飯。餿粥和硬饅頭滑過喉嚨,像吞嚥沙礫。
工位上,昨夜的潮濕還未完全散去,鍵盤縫隙裏似乎還藏著那池子裏的汙垢和水漬。
右邊,葉蓁蓁的工位已經收拾整齊。那本厚厚的話術大全翻開在某一頁,上麵是她用短鉛筆做的清晰標記,字跡小而有力。她人還沒來。
她昨晚對我說的那句話;“工具間西北角,水池下麵,有東西”;像一枚燒紅的釘子,在我腦子裏反複烙燙。
工具間是堆放清潔用具和維修雜物的地方,在業務室最裏麵的角落,平時由阿芳負責管理和打掃,偶爾也會有打手進去拿東西。
西北角的水池……我依稀記得,那是個老舊的水泥池子,用來涮拖把,池底結著厚厚的、黑綠色的汙垢,水龍頭永遠在滴水。
那裏麵能藏什麽呢?她又為什麽要告訴我?是可憐,是陷阱,是試探,還是……?
我必須下班之前,弄出點像樣的業績。保住我這條不值錢的“命”!
早上七點整,王強端著保溫杯,邁著方步走了進來。他今天臉色紅潤,禿頂油光發亮,嘴角掛著一絲掩飾不住的、令人不安的得意笑容。那笑容,比平日裏純粹的兇狠。
他沒有立刻開罵,而是慢悠悠地走上講台,將保溫杯“咚”的一聲頓在桌上,然後雙手撐著桌麵,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台下一張張疲憊、麻木、驚疑不定的臉。
“都給我聽好了!”
他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激昂,“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今天如果誰業績墊底,晚上“醫療中心”的車直接來接!
我心驚膽戰,我恐懼,我害怕,我不知道醫療中心的車是不是會把我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