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中心”,“拆成零件”!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裏嗡嗡作響,和昨晚水牢的冰冷、惡臭,以及那個飄浮的人影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瀕臨崩潰的眩暈感。
我猛地摘下耳機,捂住嘴,一股強烈的嘔意衝上喉嚨。不能吐,不能示弱。示弱隻會死得更快。
可是,怎麽辦?我打不出電話,騙不到錢。我就是個“廢物”,就像王強說的,是“榨不出油水的“垃圾”。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是眼淚嗎?不,在這裏不能哭。我使勁眨眼,把那股酸澀逼迴去。
就在這時,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巾,從右邊隔板上麵,輕輕滑落,掉在我的鍵盤旁邊。
我一愣,抬頭。葉蓁蓁沒有看我,她正對著電腦螢幕。
我遲疑了一下,拿起那張紙巾。普通的白色紙巾,很幹淨,帶著一點點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我捏在手裏,冰冷的指尖感受到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用那張紙巾,擦了擦臉上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的濕痕。紙巾很快洇濕了一小片。
深呼吸。再深呼吸。我重新戴上耳機。手指依然僵硬,但我強迫它們動起來,按下撥號鍵。
這一次,我打給一個備注為“退休教師,喜愛收藏”的老人。我閉上眼睛,不去想水牢,不去想醫療中心,不去想旁邊那個高深莫測的葉蓁蓁。我把自己想象成話術本上那個虛構的、熱情專業的“拍賣行專員”。
電話接通。“王老師您好,我是昨天跟您聯係過的,京州嘉德拍賣行的小江……”
也許是我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穩定”,也許是這個老人恰好今天心情不錯,他沒有立刻結束通話。
我抓住機會,按照話術,將那個“流落民間真跡”故事娓娓道來,重點強調“機會難得”,“專家已初步認可”,“隻差最後一步鑒定費”。
老人似乎有些意動,問了幾個問題。我小心應對,不敢有絲毫差錯。
二十分鍾後。“好吧,小姑娘,我看你也不容易。五千塊鑒定費是吧?我怎麽轉給你?”
結束通話電話,看著業績統計上跳動的“5000”,我卻沒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虛脫般的麻木,和更深的自我厭惡。五千塊錢,又一個老人的積蓄,換我多活一天。
但這至少意味著,今天,我暫時安全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筋疲力盡。我看著坐在我旁邊的葉蓁蓁,“你……昨天很厲害。”
我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個,也許是那點微不足道的“紙巾之交”,讓我產生了一點莫名的傾訴欲,或者,是我想試探什麽。“三十八萬元……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多。”
葉蓁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淡淡地說:“沒什麽。找準目標,用對方法而已。”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三十八萬不是靠詐騙得來的钜款,而是一筆普通的銷售提成。
“那你……”我想問她是不是來救我們的。但話到嘴邊,又死死嚥了迴去。
太冒險了。萬一我猜錯了,萬一她隻是另一個更擅長偽裝的騙子,或者……;我的詢問也可能暴露她,害死所有人。
葉蓁蓁似乎看穿了我的欲言又止。她轉迴頭,目光平靜地直視著我。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裏,倒映著我惶惑不安的臉。
“在這裏,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她緩緩地說,每個字都清晰有力,“用盡一切辦法,活下去。然後,記住。”
記住?記住什麽?記住這裏的罪惡?記住每一個騙過的人?記住小雅和周小雨的下場?
下午的工作,我依舊效率很低,隻勉強又完成了一單,金額很小。但有了早上的五千塊錢打底,今天的業績肯定不至於墊底。王強看我的眼神依舊不善。
晚上十點,下班前最後一次業績統計,今天我的業績是不是墊底;
如果今天我的業績在墊底,會被送去“水牢”還是明天一早直接送去“醫療中心”,拆成零件……
這時,王強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