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夜晚的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鬱的草木濕氣和一種……隱隱的、難以言喻的腥氣。
目光適應著黑暗。借著穿過稀疏枝葉的、慘淡的夜光,我看清了腳下——
那是一片明顯被翻動過、泥土顏色與周圍深色腐殖土截然不同的區域。泥土被拍打得相對平整。
這個形狀……這個位置……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攥緊,狠狠一擰!
血液“轟”地一聲衝上頭頂,又在四肢急速凍結!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起,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這個土坑!這個場景!
冰冷的泥土透過單薄的褲子傳來寒意,卻遠不及心底湧起的、滅頂的驚恐之萬一!
我想起來了!小陳!那個業績墊底,主管刀疤把我們整的五組的人帶到這裏來立威的地方。
就是這裏!一模一樣!
眼前的土坑,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們亡命奔逃了一天一夜、以為已經遠離園區。
萬萬沒想到。我的腳下,就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龍頭園區!
我們所在的地方,就是園區的後山!是園區專門處理“廢棄物”、掩埋罪證的墳場!
我們拚死拚活,渡河鑽林,曆盡艱險,結果竟然繞了一個巨大的圈子,又迴到了地獄的頭頂!
離那些吃人的魔鬼,隻有一步之遙!
甚至,如果我們在這裏大聲說話,山風稍微順一點,山下那些畜生可能都能聽見!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淹沒了我。我來不及去細想這個剛剛被填平的土坑。
我不敢想,更不敢去用手刨開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新土去驗證。
就在我驚駭欲絕,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土坑時,眼角的餘光,猛地被土坑旁邊、一塊半埋在泥土裏、表麵相對光滑的深色石板吸引。
石板上,在慘淡的星光下,清晰地刻著一個符號——“Ψ”。
又是它!這個陰魂不散的奇怪符號!
但這一次,我感覺到的不是指引,而是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詭譎!
我們沒有跟著地圖上可能存在Ψ符號路線走!是王楠放棄了那條路,帶我們走了“常規”路線,結果卻繞迴了這裏!
而且,這石板上的刻痕……我顫抖著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刻痕邊緣鋒利,石屑還很新鮮,甚至沒有多少雨水衝刷或苔蘚附著的痕跡!
這符號,是剛刻上去不久的!很可能就在今天,甚至就在幾個小時之內!
是誰?!
我們五個人,自從進入山林,一直在一起,除了李林消失的那段時間。進入這個洞穴後更是沒有分開。
誰有時間,有機會,跑到洞口旁邊來刻下這個符號?李林一直守在洞口,他刻的?不可能,他幾乎沒有離開我們的視線。王楠、林薇、小雨一直在洞裏。
除非……有人在我們到來之前,就已經來過這裏,並刻下了這個符號!或者……有人預知到我們會逃到這裏,會在這個土坑邊停留,所以提前刻下了標記!
這個想法讓我頭皮發麻!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有一雙,甚至幾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我們這場狼狽的逃亡。
並且,對我們的動向,甚至可能的路徑,有著驚人的預判或掌控!
我嚇得猛地往後縮,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我踉蹌著衝到幾米外的樹林邊緣,那裏地勢稍高,透過稀疏的樹幹,朝著山下望去——
燈光。雖然模糊,雖然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但那一片片、一團團在濃重夜色中格外刺眼的人造光亮。
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勾勒出下方一片密集的、低矮建築的輪廓!甚至能隱約看到建築物之間移動的細小光影,可能是巡邏的手電。
我們就在園區的後山上!山下就是那個我們拚死逃離的魔窟!我們折騰了一天一夜,風吹雨淋,擔驚受怕。
結果就像掉進如來佛掌心的孫猴子,自以為翻越了萬水千山,其實還在人家的地盤上打轉!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頂。我們就像被困在透明罐子裏的蟲子,自以為在向前衝,其實罐子一直握在別人手裏。
就在我渾身冰冷,幾乎要癱軟下去的時候——
一隻沉穩、有力,帶著夜露涼意的手,突然,悄無聲息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我嚇得魂飛魄散,全身劇震,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驚喘,差點原地跳起來!猛地迴過頭,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李林趕緊用手捂住我的嘴!
是他不知何時離開了洞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我身後。
他看著我驚恐萬狀的眼睛,又抬眼掃了一下山下那片燈火,目光最後落在我剛剛癱坐的土坑和旁邊那塊石板上,眼神幽深,看不出太多情緒。
“看到了?”他低聲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恐懼、疑惑、絕望在我眼中交織。
“那個符號。”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石板的方向。
他頓了頓,轉過頭,在極近的距離內直視我的眼睛,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我用力點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趕緊離開,我們幾個人之中有內鬼。”他最後看了一眼山下那片象征著死亡和囚籠的燈火,眼神複雜難明。
難道是王楠,路是她帶的?帶我們來這裏什麽意思?來不及多想,我連滾帶爬跟上李林來到山洞。
就在這個時候,山下狗的叫聲,人聲,電筒的光。“來不及了,快跑。”我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