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天已快亮了,園區巡邏隊,看守可能就在幾裏之外。
我們五個人,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出來,是拴在一根藤上的螞蚱。
任何公開的猜忌、內訌,在這種時候,都無異於自掘墳墓。
我們必須維持表麵上的團結,一致對外。園區的高牆電網隻是第一道關卡。在這片被罪惡徹底侵蝕的土地上,園區的觸角能伸多遠,誰也不知道。
幾十公裏?幾百公裏?或者整個緬北地區都可能遍佈他們的眼線、同夥,或者……下一個同樣吃人的魔窟。逃出“龍頭園區”,隻是漫長逃亡的開始,遠非終點。
“動作快點,把痕跡處理幹淨。”我壓下翻騰的思緒,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指揮道。
我們迅速行動,將篝火餘燼用泥土徹底覆蓋,壓實,再撒上厚厚的枯枝敗葉,確保從任何角度看,這裏都隻是一片普通的林間空地。
每一個細節,一個腳印,一點灰燼,都可能成為獵犬追蹤的線索,我們不能留下任何破綻。
做完這一切,我們聚攏在昨夜王楠拿出的那張發黃地圖前。晨光稍亮,能更清楚地看到上麵蜿蜒的線條和模糊的標記。
李林指著地圖上一條虛線“我們應該往東走。看地圖,這邊地勢相對平緩,可能接近道路、鄉鎮、村落、寨子,我們走出山林的速度會快很多。我們還能找到補幾。
他的分析基於效率和求援,聽起來理智而務實。
但王楠立刻搖頭,她瘦削的手指堅定地指向了相反的西邊,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不,必須往西。西邊雖然全是山地叢林,路難走,也沒有人煙,但正因為如此,才安全!”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們,尤其是在李林臉上頓了頓,“東邊那個方向……有園區的‘合作方’,是他們走貨的通道。去就是自投羅網!”
“西邊是深山老林,沒吃沒喝,還有野獸毒蟲,我們撐不了幾天!”李林反駁,語氣帶著焦灼,“往東是冒險,但也是機會!”
“東邊是明擺著的陷阱!”王楠毫不退讓,臉上是曆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近乎偏執的警惕。
分歧,如同冰冷的裂縫,在這黎明時分,在這個剛剛凝聚不久的小團體內部,猝然綻開。
一邊是基於常規生存邏輯和速度的“東線”,一邊是基於對黑暗勢力瞭解、追求絕對隱蔽的“西線”。
李林的急切,王楠的執拗,讓空氣中的緊張感陡然升級。
我和林薇、李雨交換著眼神。林薇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眼中滿是惶惑。李雨則怯生生地看著李林,又看向我們,小臉蒼白。
我快速權衡。李林的分析不無道理,但王楠的警告更讓人心驚。她對園區周邊勢力勾連的瞭解,是她用血淚換來的情報。
而此刻,李林身上越來越多的疑點,也讓我無法完全信任他的判斷。
“我和林薇,”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晨林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重,“跟王楠走,往西。”
我看向李林,盡量讓語氣顯得不是對抗,而是基於現實的抉擇。
“李林,你的考慮有道理。但我們現在,經不起任何‘可能’的閃失。王楠更清楚這周圍的渾水有多深。西邊是難,但難在明處,比未知的陷阱好。”
李林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嘴唇緊抿。他看了一眼妹妹李雨。
“小雨,你……”他剛開口。
“我……我也跟江媛姐她們走西邊。”李雨卻突然出聲,聲音細小但清晰,她往林薇身邊靠了靠,低垂著頭,不敢看李林的眼睛。
李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別的什麽,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沒有再堅持,隻是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那目光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就……一起走西邊。”說完,背起了那支ak步槍,動作間帶著一股壓抑的力道,“抓緊時間,天已經大亮了。”
沒有再爭論,沒有更多的言語。我們最後檢查了一遍宿營地,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個人物品。
然後,由王楠帶頭,憑借著那張發黃地圖的記憶和晨光辨別方向,我們一行人沉默地鑽進了西邊那更加濃密、幽暗、彷彿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
李林拿著槍,沉默地走在隊伍側後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我和林薇、李雨緊緊跟著王楠,在厚厚的腐葉和盤結交錯的藤蔓間艱難穿行。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林間彌漫著草木腐爛和濕土的氣息。
我們沒有迴頭,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那道因方向選擇而產生的裂痕,並沒有隨著共同邁出的步伐而消失,隻是被更迫切的生存危機暫時掩蓋了。
前路是未知的艱險深山,背後是如影隨形的死亡威脅,而身邊同伴的心思,也如同這林間彌漫的晨霧,越來越難以看清。
我們沿著一條幾乎被植被吞噬的、隱約可見的古老小徑,朝著河流下遊的模糊方向,埋頭走去。
陽光偶爾穿過濃密枝葉的縫隙,投下晃動的光斑,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照得林間霧氣氤氳。註定充滿了未知的變數和深藏的危機。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就在此時。
小雨一聲尖叫打破了森林裏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