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裝著飯盒,手電筒、外套的塑料袋,是我們的逃生物資,我讓自己顫抖的手穩定下來,目光快速掃視豎井周圍。那幾個醫療廢物桶旁邊。
沒有時間猶豫。我迅速彎下腰,將塑料袋小心地塞進那叢灌木最密集的根部後麵,又扯過幾根枝葉,潦草地蓋在上麵。
我緊緊握著林薇給我的藍色玻璃水瓶,她不僅是我的姐妹,我的責任,她也是我僅存的一點“必須活著”的理由。沒有她,即使我僥幸找到出路,那出路也毫無意義,隻會通往更深的虛無和負罪感。
我必須找到她。哪怕這等同於自投羅網,哪怕會把我也搭進去。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反而壓下了一些無用的恐懼。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靠著粗糙的牆壁,開始躡手躡腳地向前移動。腳步放得極輕,耳朵豎得老高,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前方每一個拐角、每一扇門縫。
我離開了豎井所在的僻靜角落,重新進入那條主走廊。一切依舊死寂,隻有我自己的心跳和雨水滴到灌木叢的聲音。
走廊並非筆直,時有岔路。我選擇了一條看起來稍微寬闊些,似乎通往建築更核心區域的方向。兩旁的房間標識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字樣:“取樣”、“低溫”、“處置”……。
我沒有發現任何人。沒有守衛,沒有穿白大褂的,也沒有林薇的蹤跡。這種空曠的死寂比喧囂更讓人心悸,彷彿整棟樓裏隻有我一個活物。
就在我經過一個丁字路口,猶豫著該向左還是向右時——
前方突然傳來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還有壓低音量的、短促的交談聲!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猛地向後縮迴兩步,將自己死死貼在右側走廊的牆壁凹陷處,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是園區巡邏隊還是c區的醫生?聽聲音,至少有七八個人!
糟了!
他們正朝著我這個方向走來!我所在的這條走廊是條死衚衕,隻有我藏身的這個淺淺凹陷,根本無處可躲!後退會暴露在另一條走廊的視線下,前進直接撞上槍口!
怎麽辦?!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下一秒,他們就會轉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我幾乎要絕望地閉眼等死的瞬間——
一隻手,突然從我的側後方......!
我猛地一顫,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炸起!極致的驚恐讓我差點失聲叫出來。誰?!什麽時候到我身後的?!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在巨大的驚駭中,我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迴過頭——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但某個模糊的印象卻在恐懼的深處掙紮浮現——遮陽帽?口罩?披風?樓頂……那個掌心畫著“Ψ”符號的神秘人?!
是他?
他沒有說話,隻是按在我肩上的手,極其輕微地向旁邊一帶。
我身不由己,被他帶著,向後,是向旁邊,踉蹌了一步。
那隻手鬆開了我的肩膀,迅速下移,手指在蓋板邊緣某個位置極其巧妙地一摳、一抬——
“哢。”
一聲輕不可聞的脆響。蓋板被掀開了一條縫,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狹窄的鐵梯。
下麵還有空間?!是管道層?還是裝置夾層?
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隻手在我後背輕輕一推,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巡邏隊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出現了!
別無選擇!
我咬咬牙,顧不上懷疑,也顧不上下麵是什麽,順著那道狹窄的鐵梯,手腳並用地迅速鑽了下去。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將門外醫療中心那彌漫著死亡氣息的冰冷走廊徹底隔絕。門內的空間比我想象的要“正常”一些,不像冷藏庫,像一個休息的辦公室。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瞬間釘在了房間中央那張破舊木桌旁的椅子上。
林薇。
她坐在那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放在膝蓋上,臉色依舊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