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紮進我的耳膜,也紮進我狂跳不止的心髒。我手裏緊緊握著她給我的藍色水瓶。
林薇!一定是林薇出事了!
崗亭裏那幾個看守匆匆離去的背影,桌上未動的飯盒,角落裏掛著的外套。就在幾秒鍾前,它們還代表著絕境中的我和林薇的巨大希望,此刻卻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灰燼。
我來不及細想,更顧不上什麽策略和隱藏。在最後一個看守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拐角的瞬間,我像一道被恐懼和急切驅動的影子,猛地從藏身的角落竄出,幾步就衝到了敞開的崗亭。
濃烈的煙草味和汗味撲麵而來。小小的崗亭裏一片淩亂。玻璃上全是水珠,我的目光首先死死鎖定了那張破舊桌子上,兩盒用透明塑料飯盒裝著的飯菜,蓋子還扣著,旁邊的塑料袋裏插著一次性筷子,顯然還沒來得及動。還有一支黑色的手電筒!
食物!光源!
巨大的狂喜還沒來得及升起,就被更洶湧的恐慌壓了下去。我撲到桌前,手忙腳亂地扯下掛在牆上的一個髒兮兮的白色塑料袋,將兩盒飯胡亂塞進去。
指尖觸碰到塑料飯盒,還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餘溫。接著,我一把抓起那支沉甸甸的手電筒,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稍微定了定神。我用力按了一下開關——
有電!而且電力充足!
這束光,在這絕望的時刻,比任何東西都更珍貴。我來不及體會這小小的慰藉,目光急掃。管道裏陰冷潮濕,沒有禦寒之物,虛弱的林薇根本撐不了多久。
一把將兩件外套也扯下來,還有桌子底下一瓶未開啟的礦泉水和手電筒,一股腦地塞進塑料口袋裏,
用另一隻手死死攥住袋口。東西到手了,可我的心卻沉得厲害。這些東西,本是為了讓我們能繼續走下去,可現在,我甚至不知道林薇還在不在等我,她還……還在不在。
“林薇……”我無聲地念著她的名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我拎著塑料袋,轉身衝出崗亭。門廳裏空無一人,隻有警報聲在持續地、單調地嘶吼,震得人頭皮發麻。
這時候,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近了!更近了!
豎井的位置就在前麵!
然而,當我終於衝到那個牆角,視線落向塑料桶旁邊的草坪地麵時。
井蓋……被挪開了。
黑洞洞的井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外麵,像一張無聲咧開的、通往深淵的巨口。井口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濕滑的泥土,顯然是不久前才被移動過。
“林薇?!”我撲到井口邊,壓低聲音,朝著下方管道深處嘶聲喊道。
豎井裏,空無一人。
沒有迴應。隻有我的喊聲在豎井和管道中產生空洞、短促的迴音,很快就被持續的警報聲所吞沒。
“林薇!你在哪......?!迴答我!”我不死心,又喊了幾聲,更大聲些,不顧一切。
依舊隻有死寂。以及,管道深處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化學藥劑和腐敗氣息的陰風,盤旋著湧上來,撲在我臉上,混合著雨水,冰冷刺骨。
她不見了。就在我離開的這短短不到半小時裏。警報響起的時候……難道真的……是她?
不!不可能!她答應過我不會亂跑!她那麽膽小,害怕,怎麽可能自己爬出來?
難道是……有人下來了?!從這井口?發現了她?!
這個念頭讓我魂飛魄散!我猛地抬頭,驚恐地環顧四周。
我強迫自己冷靜,盡管手指已經冰冷得不聽使喚。
“林薇——!!!”巨大的痛苦和恐懼瞬間扼住了我的喉嚨,眼前一陣發黑。她被抓走了?!在我離開的時候,就在這豎井下,她遭遇了什麽?!
悔恨、自責、恐懼、憤怒……種種情緒如同火山般在我胸中爆發,幾乎要將我撕裂。我不該離開她!我不該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地獄般的管道裏!哪怕餓死,渴死,我們也應該在一起!
警報聲還在嘶鳴,彷彿在嘲笑著我的無能和無助。我癱坐在冰冷的井口邊,手裏緊緊攥著裝滿“希望”的塑料袋,和她給我的藍色水滴瓶。眼前一片冰冷的、絕望的虛無。
現在該怎麽辦?她被抓到哪裏去了?醫療中心?還是被帶迴了a區?或者……更糟的地方?這時候,我聽見一聲槍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