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難受,我們是不是會掛在這裏。”林薇哭著說,眼淚不停的流;
剛才的那條主管道雖然黑暗壓抑,但至少能容人彎腰行走,空氣盡管汙濁,尚可忍受。而這條管道,明顯狹窄了一圈。我們必須佝僂著,幾乎是半蹲著,才能避免頭頂撞到冰冷濕滑的管壁。
腳下也截然不同。主管道的積塵厚實幹燥,而這裏,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覺到一種粘滯感。有些地方是淺淺的,冰冷的積水,有些則是更令人不安的、軟爛的淤泥,還散發著陰濕的土腥和令腐敗怪味。
越往前走,空氣越發糟糕。那不僅僅是地下的黴味。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開始頑固地鑽進鼻腔,混合著消毒水,以及……。
一種更淡、更讓人心底發毛的、類似福爾馬林的氣息。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工業與死亡混雜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發緊,肺部刺痛,頭暈目眩。
我們不得不盡量放慢呼吸,用袖子捂住口鼻。
有些地方又是幹燥的。這很奇怪,如果是一條正常使用的排水或排汙管,水流應該更持續,痕跡會更明顯。而現在這種半幹半濕,汙物沉積的狀態,更像是被棄用不久,殘留物尚未被完全衝刷或清理幹淨。那些化學藥劑和腐敗的味道,也像是從管道深處的源頭傳來的。
“咳咳……”林薇在我身後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音在狹小的管道裏被放大,帶著痛苦的哽咽,“這味道好難聞,像...像醫院的味道……”
醫院?醫療中心?我的心猛地一沉。是的,這種複雜的化學氣味,確實很像記憶中醫院的味道。
“噓,盡量別深呼吸,跟著我。”我嘶啞地迴應。我們不敢停下,隻能忍受著這惡劣的環境,手腳並用地向前慢慢挪動。視覺在絕對的黑暗中失效,除了刺鼻的氣味,還有聲音。
“窸窸窣窣——”
是老鼠。而且聽起來數量不少。它們細碎迅捷的爪子在管壁上或積水中跑過的聲音,在我們周圍時遠時近地響起,有時甚至感覺就從腳邊竄過,帶起一陣陰風。
不知道在黑暗中煎熬了多久,就在我們快要被這汙濁的空氣和內心的恐懼壓垮時,前方,再次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又是一個豎井。
我們如同沙漠中瀕死的人看到海市蜃樓,拚盡最後力氣向那光斑挪去。光線從上方井蓋的縫隙透下,比之前那個岔路口的天井光線更暗,似乎上麵覆蓋的東西更厚,或者位置更加隱蔽。但這已足夠讓我們短暫脫離純粹的黑暗,看清周圍一小片區域。
我們正位於這個豎井的正下方。借著頭頂漏下的、微弱的、彷彿蒙著一層灰塵的光,我們終於能稍微看清這條管道的真容。
它比我們感覺的還要狹窄。在豎井這段相對開闊點的地方,我們勉強能蹲著,但看向管道前後延伸的方向,那圓形的孔洞明顯收縮,我們必須趴下來,手腳並用,才能真正爬行通過。
管壁不再是相對光滑的混凝土,而是布滿了汙漬、還有幾棵小草和苔蘚。地麵上,除了淤泥,還有塑料輸液管,手套、玻璃的碎片。還有……幾張被撕碎、泡得發爛的硬紙片,邊緣參差不齊,隨著偶爾滲下的滴水,半埋在黑色的淤泥中。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張較大的紙片吸引。它卡在管壁一道裂縫裏。我忍著惡心,伸手將它小心翼翼地扯了出來。紙片濕滑粘膩,上麵的印刷字跡已經大半模糊。
我顫抖著手,將紙片湊近眼前,借著那可憐的光線費力辨認。一個模糊的編號頭尾,一個殘缺的姓名……。
“林薇,”我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你看看這個。”
林薇湊過來,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她眉頭緊鎖。突然,她的猛地一僵,倒抽一口冷氣。
“這...這是。”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雖然紙片爛了,但上麵很多字還是依稀可見!看來醫療中心的傳聞被證實了。
“小雅!這是小雅的!”上麵有她的編號,名字,還有她零件被處理的資訊和她離開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