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感化室裏失去了意義。看不到天光變化,隻有頭頂那盞24小時嗡嗡作響的慘白日光燈,用它永恆不變、毫無溫度的光芒,照亮著冰冷的這具水泥棺材和奄奄一息的我們。
我和林薇蜷縮在角落,身體因寒冷、傷痛和絕望而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哐當——!!!”
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拉開,撞擊牆壁的巨響如同驚雷,瞬間撕碎了死寂!
容姐站在門口,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灰色套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睡眠不足的淡淡煩躁和被瑣事打攪的冰冷不悅。她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肌肉賁張的打手。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在我們兩個蜷縮的身影上掃過,看到我們還在喘息,還在微微顫抖,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用一種混合了失望和嘲弄的語氣說道:
“還沒死呢?命真大。”
她邁步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哢、哢”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們的心跳上。
一個打手遞給她一根橡膠棍。容姐接過,在手裏掂了掂,然後,目光落在那張房間中央,泛著不祥冷光的老虎凳上。
她走過去,用橡膠棍的頂端,不輕不重地、一下、又一下,敲擊在老虎凳堅硬的實木扶手上。
“啪!啪!啪!”
清脆而空洞的敲擊聲,在密閉的水泥房間裏被放大,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每敲一下,都像敲在我們的骨頭上。
然後,她停下動作,轉過身,目光在我和林薇慘白的臉上來迴移動,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晚餐吃什麽:
“你兩個,誰先來?”
冰冷的字眼,不帶任何情緒,卻比最惡毒的咒罵更讓人膽寒。
我知道,躲不過了。求饒或許沒用,但至少……至少不能讓林薇先承受。
我用盡全身力氣,忍著腹部和後背撕裂般的疼痛,用手肘支撐著冰冷的地麵,一點一點,艱難地撐起自己幾乎散架的身體。目光死死盯住那張老虎凳,開始朝著它,用膝蓋和手肘,一點一點地爬過去。
這是我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許可以稍微保護一下林薇的方式。
就在我即將觸碰到老虎凳那冰冷凳腿時,一隻冰涼顫抖的手,猛地從地上伸過來,死死抓住了我的小腿。
是林薇!
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恐懼,但此刻,那恐懼裏卻燃燒著一股近乎絕望的倔強。她看著我,腦袋拚命地搖晃。
她想把“生”的可能,哪怕渺茫,推給我。她想用自己殘破的身體,為我擋一次。
“你倆在這兒演苦情戲呢?”容姐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我們,她臉上那絲不耐煩的煩躁更加明顯,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嘲諷,“老孃沒時間看戲!”
話音未落,她朝旁邊的打手遞了個極其輕微的眼色。
兩個打手像得到指令的獵犬,猛地撲了上來。
“不——!”我嘶聲想阻止,但一個打手輕易地一腳將我踹翻在地,劇痛讓我瞬間蜷縮,說不出話。
而林薇,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兩個打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粗暴地拖拽到了老虎凳前,狠狠按坐在那冰冷的凳麵上。皮帶瞬間勒緊她的胸腹,腳鐐“哢嚓”鎖死,接著是手腕——那兩副鏽跡斑斑的鑄鐵手銬,再次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噠”聲,將她的雙手死死銬在扶手上。
“放開她!求求你們!容姐!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罰我!你罰我啊!!!”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手腳並用地朝著容姐的方向爬過去,一直爬到她的腳下。
我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汙的雙手,死死抱住了她穿著絲襪、冰冷筆直的小腿。我仰起頭,臉上淚水、汗水、血汙混成一團,用最卑微、最淒厲的聲音哭喊、哀求:
“容姐!求求你!放過她!衝我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反抗!我不該惹客人生氣!你打我!你電我!怎麽都行!求求你放過她!她受不住的!她真的會死的!求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