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洞裏,渾身冰冷,那感覺比泡在泥水裏更冷。”
他不敢說下去,巨大的恐懼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那通電話打了沒多久,他們就走了。但我不敢動。誰知道是不是又是一批‘暗哨’?
“雨還在下,時大時小。我在冰冷的泥水裏泡著,又冷,又餓,傷口疼,心裏更是絕望得像這無邊的黑夜。”
“好幾次,我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意識模糊,想就這樣睡過去,管他會不會被發現,管他會不會凍死……但每一次,又有一股說不清的不甘心,或者說是恐懼,把我硬生生拽迴來。”
“我不能睡……不能死在這裏……至少……不能像這樣死……”他喃喃自語,像是說給我們聽,又像是說服自己。
“熬啊……熬啊……感覺像是過了一百年。雨終於漸漸停了,隻剩下樹葉滴水的嗒嗒聲。外麵一片死寂,隻有山林裏不知名的夜鳥偶爾發出一兩聲淒厲的怪叫。”
“我慢慢活動了一下僵硬得幾乎沒有知覺的手指、腳趾,刺骨的麻痛傳來,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腿已經完全麻木了,感覺不像自己的。”
“我計劃著,再等一個小時,等天色最黑、人最困的時候,再試著爬出去。夜裏三點……四點……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難熬。我睜著眼睛,望著頭頂那片被芭蕉葉遮擋的、虛無的黑暗,毫無睡意,隻有冰冷的絕望和身體的各種痛苦,清晰無比地折磨著神經。”
“大約淩晨五點,天邊應該有一絲最微弱的灰白了,但在密林裏,依舊漆黑。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天亮就更沒機會。我用盡全身力氣,開始慢慢往外挪。”
“身體像鏽死了一樣,每一個關節都在尖叫。凍僵的肌肉不聽使喚。我用手扒著濕滑的土壁,一點一點,把自己從那個狹窄的‘墳墓’裏往外‘拔’。蓋在身上的芭蕉葉和泥土簌簌落下。冰冷的空氣一下子湧進來,讓我打了個劇烈的寒戰。”
“好不容易,大半個身子挪出來了,我想撐著坐起來,腿卻完全不聽使喚,一點力氣都沒有,直接癱軟下去。我才發現,左腿小腿以下,因為長時間蜷縮和冰冷,加上之前的傷,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像兩根冰冷的木頭。右腿稍微好點,但也麻得厲害。”
“我躺在冰冷的、濕漉漉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頭頂漸漸清晰起來的、墨藍色的天空和樹影,第一次覺得,能重新看到天空,哪怕是這樣陰鬱的天空,都像是一種奢侈。但下一秒,更大的恐懼攥住了我——我站不起來了。”
“不能站,就用爬!”那股支撐他逃亡三天的、近乎偏執的求生欲,再次占了上風。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臂和右腿,拖著毫無知覺的左腿,開始在泥濘濕滑的山坡上,朝著他自以為的“東北方向”,艱難地爬行。”
“手掌、手肘、膝蓋,很快被碎石和斷枝劃得血肉模糊。那半截早就該扔掉的樹枝,成了他臨時的柺杖兼探路工具。
“林子裏彌漫著破曉前最濃的霧,白茫茫一片,幾步之外就看不清。我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迷霧和荊棘中盲目地爬行。心裏隻有一個模糊的方向,和‘遠離園區’的本能。”
“餓,已經感覺不到了,隻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機械的動作。渴,就舔舔樹葉上的雨水。累到極致,就趴在地上喘幾口氣,不敢停留太久,怕一停下就再也起不來。”
“不知道爬了多久,霧氣稍微散開一些。我爬上一個長滿雜草的小坡,喘著氣往下看——”
“下麵大概四五百米外,有一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