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區組的人如蒙大赦,在打手的驅趕下,迅速起身,低著頭,沉默而快速地離開了操場。
很快,空曠的操場上,就隻剩下我們d區五組三十幾個癱在地上的人,和周圍那上百名荷槍實彈、麵無表情的守衛。
探照燈依舊明晃晃地照著,將我們孤立在中央,無所遁形。
空氣裏,那濃烈的血腥味,愈發清晰刺鼻。
老大沒有再看我們,在幾個貼身護衛的簇擁下,轉身離開了。剩下的,是幾個d區新派來的、臉色冷硬的管理者模樣的人,和更多的打手。
一個新上任的、看起來比吳勇更陰沉的男人走上前,他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他冷冷地開口,聲音嘶啞:
“都起來。列隊。從現在開始,你們沒有名字,隻有編號和聯保小組。我是你們的新主管,叫我刀疤。”
“今晚,就在這裏,把你們的‘聯保小組’分好。自己找搭檔,三人一組。分不好的,我幫你們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裏帶著殘忍的玩味,“記住,從今以後,你們三個,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誰不老實,一起死。”
我們掙紮著,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雙腿都在發軟。互相看著彼此熟悉或陌生的臉,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算計和深切的恐懼。
找搭檔?三人一組?聯保?
這意味著,從此刻起,你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隨時可能因為自保或利益,將你送入地獄。而你,也同樣被賦予了“監督”和“檢舉”他們的權力與責任。信任,將徹底成為奢侈品,甚至,是致命的毒藥。
我看向林薇和蘇婷,她們也看向我。我們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但也有一絲絕境中殘存的、微弱的依賴。我們幾乎同時,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我們一組。”我低聲說,聲音嘶啞。
林薇和蘇婷緊緊靠向我,點了點頭。
另一邊,阿芳驚慌地看著李招娣和蔡雪,她們也迅速湊在了一起。馬春娟、何秀英和那個新來的李霞一組。男人們那邊,也在快速地、眼神複雜地組合著。鐵漢依舊獨自站在那裏,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刀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跟誰?”刀疤問。
鐵漢目光掃過,最後,竟然落在了癱在地上、抱著殘手瑟瑟發抖的小凱,以及另一個新來的、嚇得快暈過去的楊小樂身上。
“就他們。”鐵漢的聲音依舊冰冷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分組在一種詭異而迅速的氣氛中完成。每個人都緊緊挨著自己的“聯保”夥伴,卻又下意識地保持著一點距離,眼神裏充滿了對彼此的審視。
刀疤看了看分組情況,沒說什麽,隻是揮了揮手:“帶走。迴你們該待的地方。從今晚開始,新的規矩,正式執行。”
我們被驅趕著,離開這片剛剛見證了斷腿和血腥宣判的操場。走迴d區的路上,每個人都沉默著,腳步虛浮。月光慘白,照著我們這一行彷彿丟了魂的行屍走肉。
業績翻倍,全天無休,食水減半,三人聯保,檢舉有賞……還有那懸在頭頂的、比剁腿更恐怖的“生不如死”的威脅。
劉梅的承諾,丁小雨的約定,錢麗的血,葉蓁蓁留下的謎團……所有的一切,在這套驟然收緊到令人窒息的、係統性的恐怖碾壓麵前,似乎都變得遙遠而不切實際。
活下去,突然變成了一個更加具體、也更加渺茫的奢望。
而在這奢望之下,是必須立刻開始的、與自己和他人的猜忌與撕咬。
我走在隊伍中,左手邊是微微發抖的林薇,右手邊是臉色慘白但努力挺直背脊的蘇婷。我們三個的手臂緊緊挨著,能感覺到彼此冰冷麵板下的戰栗。
這微不足道的依偎,是我們在新一輪地獄洪流中,唯一能抓住的、脆弱的浮木。
比規則更可怕的來了,等待我的即將是可怕的死亡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