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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我的戰鬥,纔剛剛開始,我要拿到包裹,逃出去
回到宿舍已經淩晨四點,我一點也睡不著,我想逃出去。這時,我想到了劉強。
他,拖著斷腿,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竟然偷偷去了單間,取回了包裹,又將其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了最初的水池之下!完成了這一切,然後,走向他為自己設定的、必然的終點。
那個沉默寡言、幾乎冇有存在感的男人。那個在講述逃亡經曆時,眼裡偶爾會閃過深切的思念和痛苦的男人。
他最後時刻,在想什麼?是怨恨這吃人的世道,還是牽掛著他再也回不去的遠方?我想起了他曾經給我講過的他的經曆。
“我,西江人。老家在山溝裡,窮。有五個娃,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四歲。都是張嘴要吃的。”
他停頓了很久,黑暗裡,能聽到他極力壓抑的、沉重的呼吸。
“一年前,曾經一起在工地上乾過的工友,張一千,突然打電話給我。”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對自己愚蠢的嘲弄和悔恨,“他說他在邊境乾‘客服’,打電話那種,一個月輕輕鬆鬆,能掙一萬多。問我乾不乾,路費他出。就算去了覺得不行,也不虧,就當免費旅遊。”
“到了機場,見到另外四個人,一聊,都是張一千叫來的。都是想掙錢,想出頭的。心裡那點不對勁,也就壓下去了。想著,這麼多人,總不能都是騙子。”
“張一千安排了車,把我們拉到邊境一個村子的小旅館住下。快半夜了,他突然帶了好多人,開了兩輛車來,接我們走。那時候就有點怕了,但騎虎難下。”
“車開了一個多鐘頭,停了。黑漆漆的一片,下車一看——是邊境線!張一千這才說,是去緬北!那邊‘機會’更多!”
“我們當時就傻了!有一個人說不乾了,想跑,想喊。
張一千他們幾個人上來就打!用拳頭,用棍棒,用腳踹,活活把他打死了!隨後就扔在路邊的草叢裡,看都冇多看一眼!”
“這時候我們剩下四個人,魂都嚇飛了。哪還敢說個不字?隻有跟著他們來到黑漆漆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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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我的戰鬥,纔剛剛開始,我要拿到包裹,逃出去
“天快亮的時候,終於看到幾個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槍的人,等在那裡。像押牲口一樣,把我們趕上一輛破皮卡。一路顛簸,就到了這裡,‘龍頭園區’。”
“我被分到d區。另外三個人,不知道分到b區、c區還是e區了。再也冇見過。可能也許早就冇了。”
直到現在,直到這張帶血的紙條在我手中,直到我明白他最後的選擇,這段平實的講述,才驟然擁有了千鈞的重量。
那個被工友騙、目睹同伴被殺、被迫穿越深山、最終淪為“豬仔”的受害者劉強。
劉強,強哥。你叫我怎麼擔得起?我怎麼配得上,你用命換來的這個“我可能逃出去”?
窗外的探照燈光,又一次掃過。光柱透過被子的縫隙,極其短暫地照亮了手中那片染血的紙,照亮了那個力透紙背的“強”字。
劉強用命給我鋪的路,我必須走。不隻是為我自己。是為了他,為了劉梅,為了丁小雨,為了所有在這裡無聲死去或正在死去的人們,那個未儘的、平凡而溫暖的希望。
包裹,在工具間,水池下。
我必須拿到它。必須弄明白,葉蓁蓁留下的,究竟是什麼。
我擦去臉上的淚痕,儘管新的淚水很快又湧出。我慢慢從被子裡探出頭。
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裡,悲傷尚未退去,但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冰冷,也更加堅定的火焰,正在瞳孔深處,靜靜地、凶猛地燃燒起來。
我轉過頭,再次看向門口劉強那空蕩的床鋪。這一次,目光裡不再有恐懼和疑問。
強哥,你放心。你的血,不會白流。
你,和大家的那點“希望”……我江媛,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帶著它,走出這片地獄。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比電網和深山更恐怖的絕路。
窗外,夜色如墨,但我知道,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快過去了。
而我的戰鬥,纔剛剛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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