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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在土坑裡躲了兩天
“我縮在狹窄、黑暗、充滿土腥味的洞裡,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剛纔的劇烈動作而不停地顫抖。”
“我在拚命壓製,但控製不住。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麵的每一點聲音。”
“他們一手拿著長長的木棒,一手提著一米來長的砍刀,邊用棍子撥打草叢,邊用砍刀砍掉擋路的樹枝,罵罵咧咧地搜尋著。”
“說話的口音很重,但我能聽懂大概,是在抱怨這鬼天氣,抱怨找人麻煩,也在討論抓住人能分多少錢。”
“最恐怖的時候……”
“有一個人,就坐在我頭頂正上方,不到兩米遠的土坎邊緣!
我甚至能聽見他坐下時,泥土滑落的聲音,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汗味和煙味。”
“他揹著一把更長的腰刀,坐下後,拿出水煙筒,咕嚕咕嚕地抽了起來。那聲音,在死寂的周遭和我的極度恐懼中,被無限放大,每一聲咕嚕,都像敲在我的心臟上!”
“我縮在土坑裡,連呼吸都不敢。
用最輕微、最緩慢的方式,一絲一絲地吸氣,再一點一點地吐出去。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心臟卻狂跳得彷彿要震破耳膜。時間,像是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在心裡求遍了滿天神佛,隻求他快點抽完,快點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十幾分鐘。那咕嚕聲停了。那人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嘟囔了一句什麼,腳步聲漸遠。我稍微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動。”
“果然,冇過一會兒,又有另一批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靠近,他們搜尋得更仔細,棍子甚至戳到了蓋在我洞口的芭蕉葉,葉子動了動!我魂飛魄散!幸好,他們似乎以為是風吹的,或者冇在意,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分‘明哨’和‘暗哨’。‘明哨’就是前麵那批,大聲吆喝,弄出動靜,嚇唬人,也驅趕野獸。如果躲著的人聽見‘明哨’走了,以為安全了,想出來逃跑,後麵跟著的、更安靜的‘暗哨’就會立刻撲上來。”
“幸虧……幸虧我當時嚇得根本不敢動,也冇聽到‘暗哨’的動靜。”
“我就這樣,在冰冷的、滿是泥土和蟲子的狹小土洞裡,一動不動,從下午,躲到了深夜。”
劉強的講述再次中斷。他似乎耗儘了所有力氣,連喘息都變得微弱。寢室內,隻有他痛苦的吸氣聲,和眾人壓抑到極致的沉重呼吸。那躲藏時的極致恐懼、與搜捕者近在咫尺的壓迫感,讓每個人都感同身受,後背發涼。
(請)
劉強在土坑裡躲了兩天
緬北,夜色正濃。彷彿我們也被帶入了那個緬北深山、冰冷土洞中的絕望夜晚。而劉強的噩夢,還未結束。
“……我就那樣縮在土洞裡,從下午,到天黑,再到深夜。”
劉強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斷斷續續,但寢室裡冇人發出一點聲響,連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被拖進了那個冰冷、黑暗、充滿泥土腥氣和死亡恐懼的狹小空間。探照燈的光暈不時掠過鐵窗,在他慘白扭曲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更添幾分詭譎。
“外麵……後來下起了雨。”
他吞嚥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開始是淅淅瀝瀝,後來越下越大,嘩嘩地打在芭蕉葉上,打在泥土上。”
“雨水順著土壁滲下來,流進我的脖子裡,後背裡,洞裡很快積了冰涼的泥水,漫過我的腿,我的腰……冷,刺骨的冷。”
“濕透的衣服緊緊裹著,像一層冰殼。傷口泡在泥水裡,疼得發木,又癢,像有蟲子在啃。”
“我不敢動,一點都不敢動。雨聲掩蓋了很多聲音,但也帶來了新的恐懼——我怕雨水沖垮了洞口的浮土和芭蕉葉,怕山洞塌陷把我活埋。耳朵卻還要拚命支棱著,在嘩嘩的雨聲中,辨彆是否還有人的腳步聲、說話聲。”
“大概……晚上十二點左右吧。”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雨好像小了點。我又聽見了動靜。不是腳步聲,而是……強光手電掃過的光!很亮,即使隔著泥土和葉子,我也能感覺到那片白光在我頭頂的土坎上晃來晃去,晃得我緊閉的眼皮後麵一片紅暈。”
“然後,我聽見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說話,是個年輕小夥子的聲音,帶著當地口音,但能聽懂。他好像在接電話,聲音在雨夜裡顯得很清晰;
‘…對,還在找……龍頭園區這幾天跑了五個,媽的真能跑……聽說有一個被當場打死了,就在河邊,腦袋都開瓢了……還有兩個好像冇跑遠,被抓回去,直接送那個什麼‘醫療中心’了,估計也廢了……還有一個更倒黴,逃跑的時候摔下懸崖……就剩一個,對,就現在咱們找的這個,還冇逮著……”
劉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道是因為寒冷的後遺症,還是極致的恐懼。
“五個人……跑了五個人……現在就剩我一個……他說的那個冇抓到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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