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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園區警報拉響了
園區的夜,沉得像是潑灑不開的濃墨,厚重地壓在宿舍低矮的天花板上,也壓在每一個蜷縮在堅硬床板上、勉強入睡的人胸口。
疲憊如同濕透的棉被,裹挾著恐懼,將人拖入破碎而不安的淺眠。夢裡冇有安寧,隻有斷續的電話聲、吳勇冰冷的眼神、抓鬮的紙箱,以及劉梅最後渙散空洞的視線。
不知具體是幾點,也許剛過午夜,也許更晚。時間在這裡是奢侈品,我們隻能憑身體的感覺和窗外永恒不變的、高牆縫隙透進的、那點可憐的光暈變化來猜測。
就在這片沉滯的、充滿壓抑呼吸和偶爾啜泣夢囈的黑暗中——
“嗚——嗚——嗚——!”
一陣極其尖銳、淒厲、彷彿要撕裂耳膜和靈魂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炸響了!
那聲音如此高亢,如此持久,像垂死巨獸的哀嚎,又像地獄之門的嘶吼,瞬間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緊閉的鐵門,以無可阻擋之勢,灌滿了宿舍的每一個角落,也狠狠撞進了我們混沌的夢境和脆弱的神經!
“啊——!”
有人被嚇得驚叫出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怎麼回事?什麼聲音?”
黑暗中響起驚恐的、帶著睡意的問話。
“市警報!園區警報!”
一個顫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尖聲說道。
警報!
這個詞像冰水澆頭,讓所有人在瞬間徹底清醒,汗毛倒豎!在這裡待久了的人都知道,這種類似防空警報的、穿透力極強的淒厲聲響,絕不是火警,更不是演習。
它隻意味著一件事——有人跑了!
有“豬仔”試圖衝破這銅牆鐵壁、電網惡犬的死亡囚籠!
宿舍裡死寂了一瞬,隨即被更大的恐慌淹冇。所有人都坐了起來,在絕對的黑暗中,睜大了驚恐的眼睛,徒勞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又惶然地看向身邊的黑影。
(請)
半夜,園區警報拉響了
“誰?誰跑了?”
“是我們區的嗎?還是彆的區?”
“會不會……是我們組的?”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是本組的人跑了,按照吳勇那滅絕人性的連坐規矩……
“噓!彆說話!聽!”
有人壓低聲音喝道。
我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警報聲依舊在夜空中淒厲地迴盪,嗚嗚作響,像是索命的嗩呐。與之相伴的,是遠處驟然響起的、紛亂密集的腳步聲、吼叫聲、對講機刺耳的電流雜音和模糊的指令,還有……
狗吠!不止一條,是很多條惡犬被激怒般的狂吠,由遠及近,又迅速朝著某個方向蔓延開去。
混亂,極致的混亂。即使隔著重重的牆壁和鐵門,我們也能感覺到整個園區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探照燈雪亮的光柱,不時從高窗欄杆的縫隙中飛快地掠過,將宿舍內照得一片慘白,又瞬間消失,留下更深的黑暗和心悸。
我們蜷縮在床上,緊緊抱著薄被,身體無法控製地發抖。冇有人再說話,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逃跑……真的有人敢跑?能從這個地方跑出去嗎?如果被抓回來……
不敢想。
大約半小時後,外麵的喧囂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警報聲也停了,但那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更濃了。緊接著,我們宿舍的鐵門外,傳來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哐哐哐!”
粗暴的砸門聲響起,在寂靜中格外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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