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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躲到山洞
黑暗。黏稠、厚重、彷彿有實質的黑暗,包裹著這片位於山腹深處的天然洞穴。
唯一的光源,是我們用最謹慎的方式收集的、幾根潮濕樹枝燃起的微弱篝火,火光搖曳,將我們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如同鬼魅。
我們暫時安全了。至少,暫時甩掉了身後的追兵,無論是“珍姐”的舊部,還是“老大”派來的清洗者,亦或雙方混戰後的殘存勢力。
這片山林足夠大,足夠深,足以讓我們獲得片刻喘息。
但安全隻是表象。真正噬人的危險,來自內部,來自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來自我們三人之間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名為“信任”的弦。
我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渾身的傷痛和疲憊早已麻木,但大腦卻異常清醒,或者說,被一股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所占據。那些死去的麵孔,如同走馬燈般在我眼前輪轉:
李林,那個我以為的內鬼,卻是潛伏的複仇者,最後用身體擋住了射向我們的子彈,用血指明瞭方向。
他至死,大概都以為自己在保護一群需要被拯救的受害者,包括那個“柔弱”的妹妹。
王楠,那個滿身謎團、讓我忌憚警惕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用身體擋住了毒弩,用殘存的氣息說出了真正的密碼。
她的眼神,解脫?嘲諷?或許兩者都有。她到底是誰?真的隻是一個“知道太多的會計”嗎?她與珍姐,與“老大”,又是什麼關係?
劉梅,我曾經的室友,好不容易從地獄邊緣被李林拉回,剛剛揭開真相,卻在我們眼前,用最慘烈、最突兀的方式,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擋下了致命的子彈。
她最後那句“走,彆管我”,還在我耳邊迴響。她知不知道,她救下的是怎樣的惡魔?
他們都死了。為了這個該死的u盤,為了裡麵可能存在的、能夠撼動這座人間地獄的證據,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而現在,u盤就在林薇貼身的口袋裡,密碼“503”就在我們腦中。
可我們得到了什麼?更多的追殺,更深的謎團,還有一個……最大的諷刺。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篝火對麵,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瘦小身影。
小雨。或者說,珍姐。
(請)
我們躲到山洞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隻露出淩亂髮絲覆蓋的、一小片蒼白的額頭。她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山洞的陰冷,還是因為死裡逃生的後怕,亦或是……彆的什麼。
從木屋混戰被我拖出來,到一路亡命奔逃至此,她幾乎一言不發,隻是機械地跟著,偶爾摔倒,被我粗暴地拉起,繼續跑。
那副驚惶無助、與普通女孩無異的模樣,幾乎讓我產生錯覺——
彷彿之前木屋裡那個眼神冰冷、掌控生死的“珍姐”,隻是我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覺。劉梅胸口的血洞,眼鏡男冷酷的話語,還有u盤在她手中時那份理所當然的掌控感……都是真的。
我救了她。在那種混亂到極致的時刻,在眼鏡男槍口調轉、高喊“老大要滅口所有知情人”的刹那,我幾乎是本能地,拽起了她,一起衝進了死亡的縫隙。
為什麼?
是因為眼鏡男的話讓我意識到,她活著可能還有用?是因為混戰中我們需要任何一點可能的掩護或籌碼?還是因為……
在那電光石火的瞬間,我看到的,依然是那個在管道裡瑟瑟發抖、被蛇咬後哭泣、眼神清澈喊我“江媛姐”的小雨?
我恨自己的這份軟弱,這份可笑的、被愚弄了無數次卻依然殘留的“惻隱”。我懷疑過李林,懷疑過王楠,甚至在極端恐懼時,也隱隱懷疑過林薇。
可我從來冇有,一絲一毫,懷疑過小雨。她的弱小,她的依賴,她的坦白,她的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我甚至將她納入了需要“保護”的範圍。
多麼可笑的信任。多麼完美的偽裝。
“江媛姐……林薇姐……”
一個細若蚊蚋、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打破了山洞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小雨”。她終於抬起頭,臉上臟兮兮的,混合著灰塵、淚痕和乾涸的血跡。
火光映照下,那雙眼睛紅腫著,裡麵盛滿了驚魂未定和後怕,還有濃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感激。
這副情態,與她作為“珍姐”時的冰冷漠然,判若兩人。
“謝謝你們……救了我。”
她聲音哽咽,肩膀微微抽動,“如果不是你們,我……我肯定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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