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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還陰著,陽台的晾衣繩上,掛著的白襯衫還在滴水,水珠子順著衣襬往下滴,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坐在地板上,靠著床,看著窗外的天,雲層很厚,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出來。
“叮咚。”
門口的電子門鈴響了一聲,我以為是錯覺,冇動。過了一會兒,又響了一聲,這次很清楚,帶著點猶豫的意味。我站起身,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看見個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門口,低著頭,手裡攥著個粉色的筆記本,本子邊角都磨破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貼在額角。
我開了門,她抬起頭,眼裡有點紅,像是剛哭過。“你好,”她的聲音有點啞,“我……我是來存東西的。”
我側身讓她進來,她走進來,站在玄關,腳在地上蹭來蹭去,像是有點緊張。“你這兒……真的能存東西嗎?”她問。
我點了點頭:“能。存多久?”
她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可能,很久很久。”
我哦了一聲,指了指客廳的沙發:“坐吧,先把東西拿出來看看。”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把筆記本放在腿上,半天冇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翻開筆記本,裡麵寫滿了字,都是女孩子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她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看著上麵的字,眼淚掉下來,砸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是我和他的日記,”她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在一起三年,從高中到大學,每天都寫。他說,等我們畢業,就結婚,把這本日記當成我們的定情信物。”她頓了頓,聲音抖了抖,“可他走了,車禍,就在畢業前一個月。”
我冇說話,隻是遞了張紙巾過去。她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繼續說:“這本日記,我不敢放在家裡,我媽看到了,就會哭,說我該往前看,彆總想著他。我也不敢看,一開啟,就想起他,想起我們以前的日子,想起他說過的話。”她抬起頭,看著我,眼裡帶著點無助,“我聽說你這兒能存東西,就……就想來問問,能不能把這本日記存你這兒?我不想扔,也不想看,就想找個地方放著。”
我把筆記本收進儲物箱裡,貼上標簽,寫了她的手機號和今天的日期。“押金不用交,”我說,“要是你哪天想拿回去了,帶著身份證來就行。要是超過三年冇取,我就按無人認領處理了。”
她點了點頭,冇說話,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過來:“這個,也幫我存著吧。”
照片上,是他們的合照,背景是學校的操場,他抱著她,笑得很燦爛,陽光落在他們臉上,暖融融的。照片的邊角已經捲了,看得出來,她經常拿出來看。
我接過照片,放進箱子裡。她站起身,說了聲“謝謝”,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儲物箱,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拉開門,走進了夜色裡。
我關了門,把儲物箱放進裡屋的架子上,和其他幾個箱子放在一起。那些箱子裡,存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舊手機、冇送出去的禮物、寫了一半的情書、還有,再也見不到的人的照片。來存東西的人,都和她一樣,帶著點過期的溫柔,冇地方放,也冇地方扔,隻能寄存在這兒。
晚上,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看著那個儲物箱,想起了她臨走時的眼神,帶著點捨不得,又帶著點解脫。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把日記扔掉,她隻是,想把那段感情,寄存在這兒,像寄存一件舊東西一樣,再也不用開啟,再也不用想起。
可我也知道,有些東西,就算存起來了,也不會過期。那些藏在日記裡的字,照片裡的笑,就算被鎖在箱子裡,也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從記憶裡跑出來,提醒你,你曾經愛過,也曾經被愛過。
我起身,把那個箱子又往裡推了推,和其他箱子靠在一起。我保管著這些人間的、過期的溫柔,像保管著一個個冇拆封的夢,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會被人想起,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真的回來,把它們帶走。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我靠在沙發上,看著裡屋的架子,那些儲物箱在黑暗裡,像是一個個沉默的秘密,藏著彆人的故事,也藏著我冇說出口的,關於溫柔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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