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蕭恒喃喃自語,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看向趙渭,看向李齊,看向那些曾經對他宣誓效忠的臉。
那些臉上,如今隻剩下冷漠和背叛。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背叛孤?”
趙渭冷哼一聲:“太子殿下,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您心胸狹隘,剛愎自用,並非明主。”
【說白了,就是我給的更多。】
【你許他黃金萬兩,我許他一座金礦,他當然知道該怎麼選。】
李齊的眼神則充滿了失望。
“殿下,您不該動顧家。顧帥鎮守北境,勞苦功高,您卻為了一己私慾,構陷忠良。如此行徑,令人心寒。”
【主要是你不知道他妹妹被林家惡少欺負了,我知道。】
【幫你解決了他的人生大事,他當然對我感恩戴德。】
我的心聲,一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紮進蕭恒的心裡。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他都活在我的算計裡。
我利用了他能聽見我心聲的弱點,故意透露真假參半的資訊,引導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我讓他懷疑自己的盟友,讓他提拔我的親信,讓他親手將屠刀遞給了敵人。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殊不知,他從始至終,都隻是我棋盤上,最愚蠢的那顆棋子。
“噗——”
一口鮮血,從蕭恒口中噴湧而出。
他指著我,那雙曾經深邃明亮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血紅的恨意和徹底的絕望。
“顧念……你好狠的心!”
我看著他,神情淡漠。
“狠?”
“比起殿下前世將我顧家滿門抄斬,挫骨揚灰,我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他聽清。
“前世?”
蕭恒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我冇有再理他。
我轉向龍椅上的皇帝,再次跪下。
“陛下,太子無德,構陷忠良,動搖國本,不堪為君,請陛下廢黜太子!”
百官們麵麵相覷,隨即,以李齊和趙渭為首,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請陛下廢黜太子!”
“請陛下廢黜太子!”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整個大殿都在嗡嗡作響。
老皇帝看著殿下跪著的眾人,又看了看麵如死灰的蕭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傳朕旨意。”
“太子蕭恒,德不配位,著,廢為庶人,終身圈禁於宗人府。”
“丞相林崇義,教子無方,治家不嚴,著,革去官職,貶為庶民。”
“二皇子蕭景,言行不檢,參與黨爭,著,削去王爵,閉門思過。”
“顧威忠心體國,蒙受不白之冤,官複原職,賞黃金萬兩。”
“顧念……”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複雜難明,有讚許,有忌憚,也有一絲好奇。
“女扮男裝,欺君罔上,本該論罪。”
“但你揭露奸佞,有功於社稷,功過相抵。”
“朕,封你為……護國長公主,賜府邸,享萬戶侯食邑。”
旨意一下,塵埃落定。
蕭恒癱軟在地,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狗。
我看著他,心中冇有半分波瀾。
結束了。
我顧念,終於為顧家,討回了公道。
宗人府的監牢,比天牢還要陰冷。
我去看蕭恒的時候,他正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裡,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太子的風采。
我冇有讓任何人跟著,獨自一人走到了他的牢房外。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空洞的眼睛裡,才泛起一絲漣漪,是刻骨的恨。
“你來看我笑話?”他的聲音嘶啞難聽。
我隔著柵欄,靜靜地看著他。
“我來告訴你,你輸在哪裡。”
他嗤笑一聲,冇有說話。
“你輸在,你從來不曾真正信過任何人。”
“你聽得到我的心聲,便以為掌控了我的全部,你覺得我是你最忠誠的‘兄弟’,卻在我心裡說要抄你家時,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一個外人。”
“你利用林婉兒和林丞相,卻又在聽到我一句挑撥後,立刻對他們生出疑心。”
“蕭恒,你的世界裡,隻有你自己。”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那你呢?你所謂的‘前世’,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他如今唯一的執念。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前世,你聽信林婉-兒讒言,說我爹功高震主,意圖謀反。你信了。”
“你設下鴻門宴,騙我爹入京,然後將我顧家滿門抄斬。”
“我女扮男裝,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為你賣命,幫你登上太子之位,隻為有朝一日能查明真相。”
“可最後,我等來的,卻是你賜給我的一杯毒酒。”
“臨死前,林婉兒告訴我,一切都是她的計謀。她嫉妒我能陪在你身邊,哪怕是以‘兄弟’的名義。”
“而你,為了安撫她,為了你那可笑的帝王權術,選擇犧牲我這個‘唯一’的兄弟。”
我平靜地敘述著,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
蕭恒的身體,卻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些模糊的,被他刻意遺忘的片段,似乎在腦海中閃現。
一杯毒酒,一個決絕的背影。
“不……不是的……”他抱著頭,痛苦地低吼,“孤冇有……”
“有冇有,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打斷他。
“蕭恒,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不是為了跟你談情說愛,再續前緣的。”
“我是來複仇的。”
“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我轉身,不再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他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那哭聲裡,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是失去一切的痛苦。
我冇有回頭。
我們之間,從他動了殺我顧家之心那一刻起,就再無半分情誼可言。
無論是兄弟,還是男女。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被我扶上位的,是素來與世無爭的三皇子,蕭辰。
他性情溫和,宅心仁厚,是做守成之君的最好人選。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足夠聽話。
作為擁立新君的第一功臣,我被封為攝政長公主,監國理政。
我的父親顧威,本想告老還鄉,卻被我強行留了下來,繼續執掌北境兵權。
顧家的權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長公主府的賞花宴上,百官女眷雲集。
我穿著一身華貴的宮裝,坐在主位上,接受著眾人的朝拜和恭維。
那些曾經對我“顧小將軍”不屑一顧的貴女們,如今都擠破了頭,想與我說上一句話。
其中,也包括林婉兒。
林家倒台後,她被貶為庶民,日子過得十分淒慘。
今日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混進了我的府裡。
她跪在我的腳下,哭得梨花帶雨。
“長公主殿下,求您開恩,饒過婉兒吧。”
“以前都是婉兒的錯,婉兒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現在知道哭了?晚了。】
【前世你讓我家破人亡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我放下茶杯,淡淡地開口。
“林姑娘,本宮記得,你好像許配給了禮部侍郎家的公子?”
林婉兒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是……是!求殿下成全!”
我笑了笑:“成全自然是要成全的。”
“隻不過,本宮聽說,那位公子,好像有虐待妻妾的癖好。”
“他前兩任妻子,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不……殿下,求您……”
“本宮覺得,你跟他,倒是絕配。”
我揮了揮手。
“來人,把林姑娘‘好生’送去禮部侍郎府,就說,這是本宮賜的婚。”
林婉兒尖叫著,被侍衛拖了下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冇有一絲波瀾。
我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所有傷害過我,傷害過我家人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庭院。
我獨自一人走上高樓,俯瞰著繁華的京城。
從今往後,這萬裡江山,將由我顧念,來守護。
至於那些愛恨情仇,不過是過眼雲煙。
【蕭恒,你就在那暗無天日的牢籠裡,好好看著吧。】
【看著我,如何坐擁這天下,活成你最想成為,卻永遠也成不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