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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快到了,操場上全是人,那塑膠味混著汗腥氣,熏得人腦仁疼。
我靠在籃球架底下劃手機,心裡盤算著下午怎麼開溜,這鬼太陽曬得人發昏。
“嘿!默哥!”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骨頭都震得發麻。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這嗓門,這力度,整個學校也就麥穗獨一份。
我皺著眉轉身。
入眼就是她咧著嘴的笑,牙白得晃眼。
一頭短髮剃得比我還短,鬢角推得發青,頭頂那搓藍紫色的毛被汗水打濕,蔫蔫地貼在腦門上。
夏天校服短袖的袖子被她擼到肩膀上,露出兩條麥色的、繃著漂亮肌肉線條的手臂。跑鞋帶係得亂七八糟,像剛跟鞋帶打了一架。
“乾嘛?萬穗爺。”我懶洋洋地抬抬眼皮,用她班上傳出來的外號招呼她。
她叉著腰,下巴朝跑道那邊一揚,汗珠順著蜜色的頸側滑進寬大的領口:“等會兒看我預賽?給你開開眼,什麼叫博爾特附體!”
“行行行,萬穗爺牛逼。”我敷衍地點點頭,視線掃過她緊實平坦的小腹,運動短褲的鬆緊帶勒在肚臍下方一點的位置,那兩條常年練短跑練出來的人魚線清晰可見,帶著汗水的光。
這妞確實有資本狂。
“嘁!”她作勢要捶我,被我側身躲開。
“德行!走了!”風風火火地轉身就跑,留給我一個像獵豹一樣充滿爆發力的背影,緊實的臀部肌肉在短褲下有力地起伏著。
預賽是1500米。前三圈她跑的跟玩兒似的,甩開第二名大半圈,跟陣風似的刮過跑道。
耗子湊過來,咂著嘴:“嘖嘖,默哥,你看萬穗爺這大腿肌肉繃的,這線條……練短跑的就是帶勁啊!這妞勁兒得有多大?”我冇搭腔,眼睛冇離開過那道矯健的身影。
就在第四圈最後一個彎道進直道。所有人都以為她穩了。變故就在一瞬間。
“哢嚓!”
一聲輕響,脆生生的,在跑道的喧囂裡刺得我心尖一縮。
緊接著,就看到麥穗像被無形的線絆了一下,腳踝猛地一撇,整個人朝前踉蹌幾步,然後狠狠撲倒在塑膠跑道上!
時間好像卡了一下。
驚呼聲炸起來。
麥穗冇動,整個人蜷在那,臉埋在胳膊肘裡。
隔著老遠,我能看見她撐在地上的手死死摳著塑膠地麵,骨節攥得發白,單薄的背脊因為劇烈的疼痛在輕微地抽動。
冇多想。身體比腦子快,我撥開前麵礙事的人,幾步就衝到了她跟前,蹲下去。
“麥穗?”聲音有點緊。
她冇吱聲,身子又抽了一下,吸了半口冷氣,然後發出壓得極低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嗚咽:“操……好他媽疼……”
冷汗順著她蜜色的鬢角和後頸滲出來,把頭髮打成一綹一綹,黏在麵板上。
那雙平時總是亮得灼人、帶著點野性的眼睛緊閉著,長睫毛沾著水汽,不受控製地抖得厲害。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白。
醫務室那胖校醫捏著她腫得跟饅頭似的腳踝左看右看時,我就在旁邊椅子上靠著。
麥穗疼得直抽涼氣,額前的藍紫色劉海被汗浸透,胡亂地粘在飽滿的額頭上。
校醫每動一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就猛地收緊一次,指甲差點摳進運動褲的布料裡。
“急性扭傷,韌帶有點拉傷,冇骨折。但夠嗆,至少得休息兩週,彆想跑了。”校醫下了結論,給她噴了厚厚的雲南白藥噴霧,又纏上繃帶固定好。
那刺鼻的藥味混著麥穗身上滾燙的汗味,鑽進鼻腔。
“兩週?!”麥穗猛地抬頭,那雙總帶著點野性和不服的眼睛瞬間紅了,裡麵全是愕然和不甘,“靠!校運會就下週了!老子練了……嘶!”一動又扯到傷處,疼得她齜牙咧嘴。
“叫什麼叫!”校醫瞪她一眼,“傷筋動骨一百天,兩週算輕的!誰讓你跑那麼急?回教室歇著去!彆瞎跑!”
麥穗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被我一句話堵回去:“閉嘴!腳不想要了?”
她氣呼呼地抬眼瞪我,對上我的視線,又莫名有點發蔫,賭氣似的彆過臉,不吭聲了,臉頰鼓鼓的。
她那條傷腿僵在那,根本使不上力。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背對著她彎下腰:“上來。”
“啊?乾嘛?”她一臉懵。
“送你回教室。你想單腳蹦回去?”
“不用不用!”她連連擺手,耳根莫名其妙有點紅,眼神飄忽,“我能自己走的……”
說這麥穗自己扶著牆走了兩步“嘶~”
“少囉嗦。”我不耐煩地打斷她,又往後退了半步,腰彎得更低了些。
身後沉默了兩秒。然後,我感覺背上猛地一沉。她兩條結實、帶著點汗濕的手臂遲疑地環上我的脖子。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啊,默哥!”故作輕鬆的聲音,貼著我耳朵響起,有點發緊。她故意用那種哥們兒的語氣掩飾著。
“抱穩了。”我伸手,右臂從她膝窩下抄過去,左臂穩穩扶住她的後背,發力往上一掂——
身體立刻陷入一個柔軟又充滿韌勁的懷抱裡。
她的身體比想象中重一點,帶著運動員特有的沉甸甸的質感和灼熱的體溫。
那件薄薄的夏季校服完全阻隔不了傳遞過來的溫熱。
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胸口起伏的壓迫,那分量,是常年運動帶來的緊實弧度,彈性驚人。
麥穗自己似乎也感覺到了,環住我脖子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整個人也儘量往後挺直了背脊,想把胸前的接觸點挪開。
但這一動,她那條冇受傷的腿又下意識地晃盪了一下,大腿外側繃緊的肌肉不可避免地蹭過我的腰側,光滑而溫熱。
一股混合著青草香沐浴露、汗水和雲南白藥的特殊氣味,毫無保留地將我包裹。
我揹著她往外走。
走廊上靜悄悄的,隻有我踩在冰冷地磚上的腳步聲,和她壓得極低、貼著我頸側的壓抑吸氣聲。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我耳後那片麵板上,又熱又癢。走了幾步,我側頭低聲問:“很疼?”
“還……還行……”她聲音含糊,頓了一下,小聲地補了一句,“比剛纔好多了……謝謝你啊默哥。”語氣裡的那份“兄弟情義”有點強裝的意思,藏不住一絲柔軟的彆扭。
她校服短袖的領口敞著,我垂眼就能看見她清晰漂亮的鎖骨,還有更往下那截被汗水打濕、緊貼著麵板的深色運動文胸邊緣。
靠得這麼近,能看到她脖頸側麵的筋因為忍著疼而微微凸起。
快到她們班後門時,她突然吸了口氣:“哎……等等!”
“又怎麼了?”
“我……我鞋!腳上那隻還在操場呢!”她急起來,手指下意識抓緊了我肩膀的衣服。
真是事兒媽。我翻了個白眼:“回頭我讓耗子給你撿回來。”抱著她繼續走,一步跨進她們班後門。
瞬間,整個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黏了過來。有愕然,有好奇,更有幾個擠眉弄眼憋著笑的。
麥穗像是被無數根針紮了屁股,瞬間漲紅了臉,猛地把頭埋在我肩膀上,幾乎要把整個臉都藏進我肩窩裡,露出來的耳廓紅得像要滴血,聲音悶悶地從我衣服裡傳來,像蚊子叫:“快……快把我放下來……”
剛纔那點強裝出來的“萬穗爺”豪氣蕩然無存。
我直接無視那些目光,抱著她走到她靠窗的座位。
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時,她觸電般立刻縮迴環著我的手臂,看也不敢看我一眼,飛快地低頭假裝整理自己那條腫腿上的繃帶,動作僵硬得一塌糊塗。
那天放學,老遠就看見麥穗單腳蹦出教學樓門口。
書包斜挎著,整個人有點搖搖欲墜。
我徑直走到麥穗麵前。她抬起頭,汗濕的藍紫色劉海貼在額角,眼神有點錯愕:“默哥?”
我冇廢話,二話不說背對著她又蹲了下來,拍拍自己肩膀:“上來。送你。”
耗子叫喚了兩聲,嘿嘿笑著,曖昧地衝麥穗擠擠眼:“萬穗爺,穩了!”一溜煙跑了。
麥穗的臉又“騰”地一下紅了。
“不……不用了吧,我家離得不遠……”聲音底氣不足。
“兩條路。”我維持著蹲姿冇動,“要麼乖乖上來,要麼我直接把你扛麻袋一樣扛回去。自己選。”
麥穗:“……”
她最終還是磨磨蹭蹭地伏到了我的背上。
這次比白天更安靜。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臂環在我脖子上,身體繃得緊緊的,努力減少接觸的麵積。
那條冇受傷的腿也儘量蜷著,但大腿根那片緊實光滑的麵板還是避無可避地貼著我的後腰。
她的心隔著薄薄的校服和我的脊背,“咚咚咚”跳得像揣了隻野兔子,一下一下清晰地撞著我。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
她家那片老居民區路不太好走。
偶爾遇到個小坎,她身體一晃,條件反射地摟緊我,那溫軟彈性的觸感又重重貼上來,還帶著她一聲小小的、急促的抽氣。
麥穗的家在五樓老居民樓,冇電梯。樓道裡光線昏暗,堆著雜物。
我揹著她,一步步往上走。她身體挺沉,像揣著沙袋的運動獵豹。
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濕了她的劉海,也粘在我脖子上,那股混合了汗濕和藥味的氣息更濃了。
到了門口,我輕輕把她放下來。她靠著門框,單腿撐著。
“鑰匙呢?”我問,手還扶著她胳膊,怕她站不穩。
麥穗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鑰匙,冇遞給我,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默哥……今天……真麻煩你了。”
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很亮,裡麵有真心實意的感激,還有一絲白天冇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閃動。
“我請你喝飲料吧?我家有可樂、冰紅茶……”她像個手足無措的好兄弟,試圖用最平常的方式表達感謝。
“行,冰紅茶。”我回答得乾脆。
她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真會應下來,隨即鬆了口氣似的笑起來,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好嘞!”
擰開門,單腳蹦著進去開燈拿飲料。
屋子收拾得挺乾淨,但堆了不少運動鞋。我靠在門邊的牆上,看著她蹦蹦跳跳去廚房開冰箱的背影。
寬大的校服外套遮住了訓練出的線條,但那動作間繃緊的腿部肌肉輪廓依然硬朗有力。
過了兩週。
麥穗腳好了七八分,能自己走了,雖然還不快,但那股勁頭又回來了。
這天下午放學,籃球場邊。
我坐在長椅上喝水,汗順著下巴滴。球場上還鬧鬨哄的。
一個陰影蓋下來。
“默哥!”
抬頭,是麥穗。
她恢複得確實快,冇拄拐了,腳上換了軟底跑鞋,精神頭十足。
那條受傷的腿走起來仔細看還有一點點不自然的謹慎,但不明顯。
夕陽給她的短髮鍍了層金邊,汗濕的臉頰亮亮的。
她遞過來一張花花綠綠的券子:“給!請你吃飯!樓外樓!感謝默哥救命之恩,鞍前馬後!”
她刻意用了最豪爽的兄弟口吻,但眼神裡那點藏不住的緊張期待,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小孩。
“樓外樓?下血本啊萬穗爺。”我挑眉。那是市裡挺有名的連鎖餐廳。
“嗐!必須報答到位嘛!”她拍拍胸脯,拍的“砰砰”響,“說好了啊,晚上六點,校門口等你!”
不等我回答,把消費券往我手裡一塞,馬尾辮,雖然短得像狼尾一甩,轉身就走,動作快得像是怕我反悔,透著一股風風火火的虛張聲勢。
晚上六點,校門口。我剛推著車出來,就看見麥穗等在那兒。
她居然換了衣服!不是那身萬年校服運動裝。
淺藍色的薄款連帽衛衣,配了條修身的深藍牛仔褲,冇跑步時那麼運動風了。
腳上蹬著雙乾淨的白色板鞋,看著比平時清爽利落不少。
尤其那件衛衣寬鬆歸寬鬆,她一抬手跟我打招呼時,衣角往上跑了一截,一截緊實的、蜜色的腰線就毫無防備地露了出來。
常年訓練的腹肌輪廓繃在衣服下麵,線條流暢又充滿力量感。
“默哥!這兒!”她衝我招手,笑得冇心冇肺。
到了樓外樓,找位坐下。
她明顯有點興奮,啪地拍開選單遞給我:“默哥,隨便點!甭跟我客氣!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水煮牛肉!都是招牌!”
報菜名報得跟報田徑隊名單似的。
“點那麼多吃得完?”我看著她那副“爺有錢爺買單”的架勢有點好笑。
“吃得完!放心吧!”她拍著胸脯保證,又惹得衛衣領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窩。她自己毫無所覺。
菜很快上來。她拿起筷子就要開乾,動作還是那副運動員的豪邁勁。
“腳冇事了吧?”我隨口問,夾了塊排骨。
“嗨!完全好了!”她嘴裡塞著牛肉,含糊不清地說,“默哥你那背比啥藥都靈!”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頓了頓,大概是覺得“背”字有點怪,耳根有點泛紅,趕緊灌了一大口冰可樂,咕咚一聲嚥下去。
“真的!特彆管用!”她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強調一句。
剛解決掉水煮牛肉裡的辣椒,她突然“嘶哈”一聲,大概是咬到花椒了。
臉蛋皺成一團,下意識張開嘴,伸出粉紅色的舌尖,用手使勁扇風,那小虎牙尖尖的,皺著鼻子的樣子和訓練場上的生猛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