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麽被我們切斷後路,圍起來全殲;要麽趁著我們還沒動手,趕緊撤出赤峰,保住有生力量。”
林通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赤峰的位置,語氣裏滿是篤定。
朝陽城裏的槍炮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隔著幾公裏都能聽見。
可他們心裏比誰都清楚,隻要守住外圍阻擊陣地。
再肅清朝陽城區的殘敵,接下來的戰場主動權。
就將完完全全掌握在他們手中。
幾十公裏外,日軍臨時指揮部裏。
三浦晉太郎正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前方八路軍的防禦陣地。
他的臉被連日的硝煙熏得發黑,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壓不住的煩躁與怒火。
連續三天的猛攻下來,非但沒能拿下對麵的陣地。
反倒讓自己的部隊折損了近萬人,傷亡慘重。
這和他從沈陽出發時的預想,天差地別。
當初在香月清司麵前,他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
最多一週,就能解朝陽之圍,把八路軍徹底打迴去。
那時候的他信心滿滿,畢竟麾下能指揮的兵力,足足有六萬多人。
而眼前的八路軍,滿打滿算也就三萬人上下。
還要分兵駐守赤峰到朝陽之間上百公裏的交通線。
真正擺在他正麵的,撐死了也就兩萬人。
在他看來,這麽大的兵力優勢,拿下陣地不過是手到擒來。
就算對方再能打,用人堆也能堆出個結果來。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打了三天,連第一道防線都沒突破。
每天他都組織部隊發動一輪又一輪的衝鋒,炮彈把對麵陣地炸得翻了土。
可步兵一衝上去,就會被密集的火力瞬間打迴來。
八路軍的機槍像長了眼睛,士兵一露頭就會被精準撂倒。
迫擊炮更是總能精準砸進衝鋒隊伍裏,炸得人仰馬翻。
就在這時,參謀長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前線的塵土。
他的軍靴上沾著泥,上衣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臉色慘白。
手裏捏著一份皺巴巴的電報,聲音沙啞地開口匯報。
“報告將軍,朝陽城中的守軍又發來了求援電報。”
“他們問我們什麽時候能抵達,說已經快撐不住了。”
“城裏彈藥早就打光了,傷員也沒藥治,天黑之前恐怕就會被全殲。”
三浦晉太郎聽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晴不定。
他捏著電報的指節微微發白,指腹把紙邊都揉爛了。
半晌,他才咬著牙,沉聲開口。
“讓他們想辦法再堅持一下。”
“今天晚上,我會抽調一支特遣隊,從敵軍防線的縫隙穿過去。”
“給他們送一部分兵力支援,隻是人數不會太多。”
“人多了目標太大,很容易被敵軍發現,到時候一兵一卒都送不進去。”
參謀長皺起眉,臉上滿是遲疑,低聲勸道。
“可是對麵敵軍的防禦相當嚴密,我看這事恐怕很難實現。”
“我們的偵察兵摸了好幾次,都沒找到能穿插的縫隙。”
三浦晉太郎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
“那就想辦法,把敵軍的兵力往正麵吸引!”
“我們在正麵發動更猛烈的進攻,把他們側翼的兵力調過來。”
“隻要側翼兵力一動,特遣隊立刻衝進去,不得有半分猶豫!”
他現在已經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如果朝陽的日偽軍被徹底消滅,對他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到時候對麵的八路軍就能集中所有兵力,轉過頭來對付他。
他能做的,就隻剩下和敵軍對峙,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香月清司說的,朝陽失陷就讓他負責奪迴。
在三浦晉太郎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至少,憑他手頭現在這點兵力,絕對做不到。
而沈陽還能給他抽調多少兵力,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關錦防線的八路軍正在猛攻綏中,赤峰方向也急需援兵。
更別說北邊的蘇聯人還在虎視眈眈,不斷往邊境增兵。
到時候要麵對的敵人,可不是步兵為主,而是裝甲集群的精銳。
他根本不敢把手裏的兵力都耗在朝陽這裏。
夜幕漸漸降臨,夕陽的最後一點光隱沒在山後。
黑夜像一塊厚重的布,慢慢籠罩了整個戰場。
朝陽城裏的日軍,咬著牙硬是撐到了夜幕降臨。
他們靠著僅剩的彈藥和刺刀,勉強擋住了林通摩步團的進攻。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苟延殘喘,沒援兵就死定了。
外圍的日軍陣地上,三浦晉太郎抽調的特遣隊已經整裝待發。
這支隊伍一共兩千餘人,全是從各部隊裏挑出來的精銳。
至少都經過了半年以上的軍事訓練,大半都是打過仗的老兵。
還有不少是退伍後被重新征召的老兵,作戰經驗相當豐富。
鬆本大佐站在隊伍最前麵,腰間別著父親留下的武士刀。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裏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三浦晉太郎看著這支隊伍,心裏的焦慮總算衝淡了幾分。
不管怎麽說,派這樣一支精銳去支援,他心裏多少有了點底氣。
他沒多說什麽,隻是對著鬆本大佐擺了擺手,沉聲吩咐。
“正麵發動猛攻之後,你們就往側翼迂迴,找敵軍防線的縫隙。”
“不要和敵軍過多糾纏,盡快趕到朝陽,明白嗎?”
鬆本大佐立刻躬身,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口,高聲應道。
“哈伊!將軍閣下!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支援到城中守軍!”
話音剛落,正麵的炮聲就轟然炸響,震得地麵都在發顫。
日軍的炮兵把所有炮彈都砸了出去,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
緊接著,日軍步兵嚎叫著,朝著楊剛的陣地發起了猛攻。
這一次夜間的襲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楊剛的指揮部裏,煤油燈的火苗被震得微微晃動。
他看著前線傳來的情報,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心裏咯噔一下。
他太瞭解日軍了,這幫鬼子本就不擅長夜間作戰。
之前的夜裏,基本都是他們發動小規模反擊,鬼子隻會縮在陣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