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日軍大隊長心裏太清楚了,這個時候如果執意往朝陽跑,隻會在公路上被敵軍的戰車部隊追上,在開闊地上被碾得粉碎。
隻有利用路邊一切能利用的掩體,規避敵軍裝甲部隊的衝擊,纔有一線生機。
可日軍士兵們早已慌了神,在軍官們慌亂甚至帶著破音的口令中,士兵們亂作一團,爭先恐後地翻下公路,爬到了兩側的排水溝裏。
這些排水溝淺得可憐,根本提供不了什麽像樣的掩護,可也總好過完全暴露在曠野上,被裝甲車的機槍當成活靶子打。
就在他們手忙腳亂地架設機槍、準備反坦克武器的時候,又一輪照明彈升空,把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在照明彈照亮的曠野邊緣,日軍士兵們清楚地看到,一輛輛裝甲車組成的鋼鐵洪流,正朝著他們快速逼近,猙獰的車身在燈光下,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最先開火的,是裝甲車的車載機槍和火炮。
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潑向公路和排水溝,炮彈精準地落在日軍聚集的位置,炸起一團團血霧。
日軍士兵被死死壓製在排水溝裏,連頭都抬不起來,隻要稍微冒頭,就會被密集的子彈打成篩子。
與此同時,另一支八路軍部隊,已經快速繞到了他們的後方,徹底封死了他們撤退的道路,擺明瞭要把這支日軍大隊,一口全部吃掉。
而最讓這支日軍絕望的是,整個步兵大隊攜帶的反坦克武器少得可憐,隻有區區幾門37毫米反坦克炮。
一旦這幾門炮被摧毀,他們想要對付這些裝甲車,就隻能靠士兵抱著炸藥包,用血肉之軀去玩命了。
“所有人不準後撤!給我頂住!”
日軍大隊長舉著軍刀,歇斯底裏地怒吼著,可他的聲音,幾乎完全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槍聲徹底淹沒了。
殘餘的日軍火力點,也開始瘋狂咆哮起來。輕重機槍、三八大蓋,不停對著逼近的裝甲車開火掃射。
可子彈打在裝甲車的鋼板上,隻能擦出一串串刺眼的火花,根本無法穿透裝甲,對裏麵的戰士造成任何殺傷。
反倒是裝甲車上的車載機槍和火炮,不斷傾瀉著火力,把排水溝裏的日軍士兵,炸得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黑夜籠罩的曠野上,這場一邊倒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朝陽城內,日軍守備聯隊指揮部。
窗外的槍聲和爆炸聲斷斷續續傳來,隔著厚厚的牆壁,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日軍步兵聯隊長鬆本大佐,正站在窗邊,目光冰冷地望向槍聲傳來的東南方向。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腰間的軍刀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臉上滿是陰雲。
隻聽這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他就知道,前去援建的部隊,必然撞上了敵軍的主力。
若是隻有零星的遊擊隊,絕不可能打出如此兇悍的火力。
就在這時,聯隊參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手裏攥著一份皺巴巴的電報,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報告大佐閣下!我軍支援部隊遭到敵軍突然襲擊,先頭中隊已徹底失去聯絡,大隊主力被敵人的裝甲部隊圍堵在公路兩側的排水溝中,動彈不得,後路已經被完全切斷,正在向我軍緊急請求支援!”
鬆本大佐猛地轉過身,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還有難以掩飾的焦躁。
他看向一旁的聯隊參謀,沉聲問道:
“你覺得,這個時候我們抽調兵力去支援,最終會是什麽結果?”
參謀低頭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有了答案,連忙抬頭迴道:
“報告大佐閣下,我認為,若是此時抽調兵力馳援,部隊極大概率會在沿途遭到敵軍伏擊,甚至被一口吃掉。”
“若是不派援兵,我們還能抓緊時間加固城內外的防禦陣地。
敵軍若是攻打朝陽,我們還能多支撐一段時間,等待後方的援兵抵達。”
鬆本大佐閉了閉眼,心裏的掙紮更甚。
若是放在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下令馳援被圍的友軍。
可現在的情況早已天翻地覆。
駐守朝陽的日軍主力,早已被一次次抽調去馳援赤峰,就連皇協軍也被大批調走。
如今城裏能調動的機動兵力本就少得可憐,就連守城防禦,都有些捉襟見肘。
就在剛才,又調走了一個步兵大隊,如今他手裏能用的,就隻剩最後一個步兵大隊,再加上一些聯隊附屬部隊,以及殘弱的皇協軍。
總兵力加起來,勉強也就三千人。
指望這點人去救援被圍的大隊,無異於羊入虎口,不僅救不出人,連朝陽城的防禦都會徹底掏空。
想通了這一點,鬆本大佐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桌麵上,咬著牙下令:
“給前方被圍部隊發電報,讓他們盡可能分散突圍,能殺迴來多少算多少。
我們沒有兵力派去支援他們。”
“從現在起,全軍的任務隻有一個——死守朝陽城,等待後方援兵抵達!”
命令下達後沒過多久,被圍堵在公路兩側排水溝裏的日軍,就收到了這封絕望的電報。
當“無兵可援,自行突圍”這幾個字傳到日軍大隊長耳朵裏時,他手裏的電報紙瞬間被捏得變形,臉上隻剩下了死灰般的絕望。
沒有援兵,就意味著他們這支千餘人的隊伍,隻能靠自己衝出八路軍的鋼鐵包圍圈。
可事到如今,退無可退。
他咬著牙,紅著眼下達了分散突圍的命令。
早已被火力壓製得抬不起頭的日軍士兵,接到命令後,立刻從排水溝裏爬出來,三五成群地朝著朝陽城的方向,瘋狂逃竄。
可他們剛一離開排水溝的微弱掩護,天空中就升起了數顆耀眼的照明彈。
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片曠野,把四散奔逃的日軍士兵,照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公路兩側的裝甲車、運兵車上的車載機槍同時咆哮起來,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而出。
跟隨著裝甲部隊的八路軍步兵,也紛紛架起步槍、機槍,對著逃竄的日軍不停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