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光也笑了，把手裏的搪瓷缸放在桌上，開口道：
“咱們不也一樣下了血本？跟這批鬼子打，誰也不敢留後手。”
頓了頓，他看向龍文成，問道：“那咱們的部隊，什麽時候出發？”
池元光說的這支部隊，是早已完成集結、隱蔽待命多日，隨時可以對建昌、朝陽展開攻勢的獨立旅特遣隊。
他們一直在等，等建昌、朝陽的日軍主力被調動起來，等日軍的預備隊被徹底拴在赤峰，再雷霆出手。
不然的話，很難在短時間內拿下這兩處要地。
一旦日軍反應過來，抽調援兵迴防，部隊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苦戰，這是龍文成和池元光最不想看到的局麵。
龍文成低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思索了片刻，抬眼道：
“不急。再等等。”
“等赤峰那邊打得更兇，日軍這支援兵被徹底纏住，脫不開身了，纔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地圖上山海關的方向，語氣陡然變得堅決，補充道：
“傳令下去，山海關方向的攻勢，不要停，再加一把火，打得再猛一點，把香月清司的目光，死死釘在山海關！”
命令很快傳達到了山海關前線。
西川平三郎的指揮部，就設在城牆後方的觀察所裏。
他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被炮火全覆蓋的陣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望遠鏡裏，炮彈落下的地方，土石飛濺，火光衝天，原本精心修築的工事，被炸得千瘡百孔，像被狗啃過一樣。
震耳欲聾的炮聲，一刻也沒有停過，震得觀察所的玻璃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今天敵軍的炮火，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密集，都要兇狠。
就在這時，參謀長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手裏還捏著一紙剛截獲的電報。
他壓低聲音，匯報道：“將軍，最新訊息，赤峰方向遭到敵軍主力偷襲，外圍多處陣地已經被攻破了。”
西川平三郎放下望遠鏡，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眼裏滿是恍然。
“我說今天敵軍怎麽瘋了一樣猛攻，原來是這麽迴事。”
他搖了搖頭，聲音裏滿是疲憊，“他們要兩個方向同時發力，隻要撕開一個口子，我們整個關錦防禦體係，就全完了。”
參謀長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安慰的話：
“確實是這樣。不過好在這兩天，我們也慢慢適應了敵軍的打法，戰術上做了些調整，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事實上，八路軍獨立旅對山海關的攻勢，已經打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裏，部隊步步為營，一點點啃掉了日軍的外圍陣地，已經步步推進，迫近到了城牆腳下。
隻要再往前推一兩公裏，八路軍的重炮，就能直接轟到山海關的城牆上。
西川平三郎深吸一口氣，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他緩緩道：
“這麽一來，司令部就更不可能給我們派援兵了。赤峰那邊火燒眉毛，他們顧不上我們了。”
他轉頭看向參謀長，聲音沙啞地問道：“現在，我們還有多少能作戰的部隊？”
參謀長沉默了片刻，眼神躲閃了一下，才低聲迴道：“目前還能投入作戰的，隻剩兩萬五千多人了。剩下的一萬多人，在過去五天的戰鬥裏，非死即傷，已經沒法再上戰場了。”
聽到這個數字，西川平三郎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往後踉蹌了半步，扶住了身後的牆壁。
他知道前線傷亡慘重，卻沒想到，竟然快到了這個地步。
平均算下來，每一天，就要打光一個步兵聯隊。
這哪裏是打仗，分明是填人命。
他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窗外。
遠處的炮火依舊連天，火光把半邊天空都映紅了，血腥味和硝煙味，順著風飄進觀察所裏，嗆得人喉嚨發緊。
西川平三郎望著那片人間地獄般的前沿陣地，喃喃自語，聲音裏滿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絕望。
“這裏，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啊。”
山海關前線，日軍觀察哨裏。
西川平三郎放下手裏的望遠鏡，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硝煙霧氣。
他滿臉塵土，眼窩深陷，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焦灼。連續五天的鏖戰，他幾乎沒合過眼，軍裝上的褶皺裏，都嵌著炮火揚起的灰土。
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部隊的抵抗不能停，山海關的防線，必須死守。
他沉吟了片刻，猛地轉過身，語氣果決地對參謀長下令：“等天黑之後，全線發動反擊！”
參謀長聞言臉色驟變，急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阻：“將軍，萬萬不可！若是反擊失敗，我軍僅存的精銳就會折損殆盡，到時候整個防線，會被敵人徹底撕開啊！”
西川平三郎冷冷地哼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前方被炮火反複覆蓋的戰場，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不反擊？難道我們不反擊，明天敵人就撕不開我們的防線了？”
“你看看，就憑我們現在這點兵力，這些殘兵敗將，還能擋住敵人這麽兇猛的進攻嗎？”
參謀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沉默了。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西川平三郎說的是實話。
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隻有趁著夜色發動反攻，賭上一把，纔有可能奪迴外圍的幾處關鍵陣地，再多拖延幾天時間。
若是就這麽消極防禦，任憑八路軍一步步壓縮陣地，最多到天黑前，敵人的部隊就能直接推進到山海關的城牆之下，連最後的緩衝空間都不會給他們留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外麵的炮火聲突然變了方向。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不斷，西川平三郎猛地看向窗外，眼睜睜看著敵人的炮彈落點，正不斷向著山海關城牆的方向延伸過來。
到最後，炮彈竟直接砸在了山海關的城牆之上，還有不少落進了關內的日軍營地，營房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