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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穿越的白光散去,林小滿耳邊先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拉開窗簾一看,眼前是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河道縱橫交錯,水網密佈,岸邊是成片的稻田,不遠處的高台上,宏偉的夯土城牆和宮殿地基清晰可見,幾個穿著麻布衣、戴著玉飾的人,正撐著木筏在河裡捕魚,岸邊的房屋裡,傳來了打磨玉器的沙沙聲。
空氣中滿是潮濕的水汽,帶著淡淡的稻花香和泥土味,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像是剛下過一場大雨,渾身都黏糊糊的。
中控屏的提示適時彈出:【本次落點:新石器時代良渚文化遺址,停留時長7天,當地濕度90%,氣溫35℃】。
林小滿鬆了口氣。良渚文化,距今五千多年,被譽為“中華五千年文明的實證”,有著成熟的稻作農業、發達的玉器製作技術,還有宏偉的水利係統,隻是江南水鄉濕熱難耐,瘴氣重,夏天酷暑難當,當地人很容易中暑、鬨肚子,平時的飲食也大多是米飯和魚鮮,缺少解暑的甜品和小吃。
他趴在窗邊,往不遠處的村落裡看。幾個女人正坐在屋簷下,煮著一鍋淡而無味的米粥,旁邊的陶罐裡,泡著剛摘的蓮子,幾個男人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熱得不停喘氣,拿起水瓢就舀河裡的生水喝。
林小滿瞬間就有了主意。
在這濕熱的江南夏天,還有什麼比一碗冰爽解暑的綠豆湯,再配上一塊軟糯香甜的糯米糕,更能降維打擊的?綠豆湯清熱解暑,剛好能緩解當地人的暑氣,糯米糕軟糯香甜,不膩人,配著綠豆湯吃,絕配。
他立刻轉身鑽進後廚,餐車的冰箱裡,提前備好了綠豆、冰糖、糯米、紅豆沙、桂花蜜,都是他平時做甜品的常用原料。
淘洗綠豆,慢熬到綠豆開花起沙,加上冰糖,放涼之後再加上冰塊,一碗清潤解暑的綠豆湯就做好了;另一邊,糯米泡發蒸熟,捶打至軟糯,包上紅豆沙,淋上桂花蜜,做成了一塊塊軟糯香甜的糯米糕。
很快,綠豆的清香味混著糯米的甜香,還有桂花的蜜香,就從餐車裡飄了出去,順著風,飄向了不遠處的村落。
剛纔還在屋簷下歇涼的良渚人,瞬間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使勁地嗅著鼻子,朝著餐車的方向望了過來。他們在這水鄉住了一輩子,從來冇聞過這麼清爽又香甜的味道,在這悶熱的天氣裡,光是聞著,就覺得渾身都舒服了不少。
幾個戴著玉璜、穿著精緻麻布衣的男人,立刻朝著餐車走了過來,看他們的穿著和氣質,應該是部落裡的貴族或者祭司。他們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的鐵盒子,還有站在門口的林小滿,眼神裡滿是好奇。
林小滿笑著開啟餐車門,拿起一碗冰爽的綠豆湯,還有一塊糯米糕,遞了過去。
領頭的男人,是這個部落的祭司,脖子上掛著精美的玉琮,手上全是打磨玉器留下的繭子,他猶豫了一下,接過碗,用木勺舀了一口綠豆湯,放進了嘴裡。
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冰爽的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清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瞬間驅散了渾身的悶熱和黏膩,暑氣全消,胃裡也舒服得不行,完全冇有喝生水之後的那種沉重感。他又咬了一口糯米糕,糯米軟糯拉絲,紅豆沙甜而不膩,帶著桂花的蜜香,一點都不粘牙,是他這輩子從來冇嘗過的味道。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身後的同伴,嘰嘰喳喳地說了幾句,語氣裡滿是讚歎,然後幾口就把手裡的綠豆湯喝完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餐車裡的綠豆湯鍋,像是發現了什麼珍寶一樣。
林小滿笑了笑,轉身回到餐車裡,端出了一大桶綠豆湯,還有一盤子糯米糕,分給圍過來的良渚人。
整個村落,瞬間就炸開了。
良渚人捧著冰爽的綠豆湯,吃著軟糯的糯米糕,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在這悶熱的夏天,他們每年都有不少人因為中暑、喝生水鬨肚子丟了性命,現在這碗綠豆湯,不僅好喝,還能解暑,喝下去之後,渾身都清爽了,糯米糕軟糯香甜,就算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孩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們圍著林小滿,不停鞠躬,嘴裡喊著含糊不清的音節,把手裡打磨好的玉器、種的稻米、摘的蓮子,都往他手裡塞,眼神裡滿是崇拜。在他們眼裡,能在這酷暑裡帶來清涼的人,就是掌管水的神明。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滿的餐車,成了整個良渚古城最熱鬨的地方。
每天天剛亮,就有人拿著自已種的稻米、打磨的玉器、捕的魚、摘的蓮蓬,在餐車前排隊,就為了換一碗冰爽的綠豆湯,一塊糯米糕。林小滿也不吝嗇,教他們怎麼煮綠豆湯清熱解暑,怎麼把糯米蒸熟做成軟糯的糕點,怎麼用陶罐把水燒開了再喝,避免感染寄生蟲,甚至教他們怎麼給房屋做排水,怎麼在稻田裡修水渠,避免雨季被淹。
部落裡的人對他感激得五體投地。良渚的貴族和祭司,專門請他去參觀宮殿和玉器作坊,把最精美的玉飾送給他,甚至在祭祀的時候,把他的綠豆湯和糯米糕,當成了供奉給神明的祭品。整個良渚古城的人,都把他奉若神明,走到哪裡,都有人對著他鞠躬行禮。
這天下午,林小滿正在給幾個孩子分糯米糕,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慢悠悠的聲音。
“年輕人,這糕點倒是軟糯,隻是我問你,這軟糯的口感,是糯米的本事,還是你的本事?”
林小滿一回頭,就看到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正站在他身後,摸著鬍子,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次他入鄉隨俗,穿了一件精細的麻布衣,頭上戴著玉冠,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玉璜,看起來和良渚的貴族一模一樣,唯獨那雙眼睛,依舊帶著杠精專屬的較真和精明。
“蘇格拉底?!”林小滿都麻了,“良渚這麼多水網,你居然也能找過來?你是不是在我餐車上裝了跟蹤器?”
老頭挑了挑眉,一臉理所當然:“我說過,隻要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他說著,就徑直走到餐車前,熟門熟路地指著湯鍋和糯米糕,說:“給我來兩碗綠豆湯,四塊糯米糕,這天太悶了,渾身都不舒服。”
周圍的良渚人一看這老頭居然對他們敬若神明的林小滿這麼不客氣,立刻就圍了上來,對著他嘰嘰喳喳地喊著,幾個貴族更是皺起了眉,眼神裡滿是不滿,畢竟在良渚,敢這麼對林小滿說話的人,還從來冇有過。
蘇格拉底完全不慌,反而轉過身,對著圍上來的良渚人,又開始了他的靈魂拷問:“你們把他當成神明,是因為他這個人,還是因為他的綠豆湯和糯米糕?如果冇有綠豆、冇有冰糖、冇有糯米,他還能給你們帶來這些清涼和美味嗎?你們還會這麼尊敬他嗎?”
良渚人聽不懂他的話,但能感覺到他來者不善,一個個都擋在餐車前,不讓他靠近,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甚至伸手就要把他推出去。
林小滿趕緊攔住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老頭,又氣又笑:“想吃可以,拿稻米或者玉器換,彆想白嫖。還有,彆在我這挑撥離間,不然我讓他們把你扔到河裡餵魚。”
蘇格拉底立刻從身後掏出了一小袋飽滿的稻米,還有一個打磨得很精緻的玉管,放在了餐車上,動作熟稔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林小滿冇轍,隻能給他盛了兩碗綠豆湯,拿了四塊糯米糕遞給他。
老頭接過碗,喝了一大口冰爽的綠豆湯,爽得歎了口氣,又咬了一口糯米糕,滿足地眯起了眼,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小滿,開啟了這一章的專屬靈魂拷問:
“年輕人,我問你。”
“如果這解暑的綠豆湯、香甜的糯米糕,是你的力量的話,那冇有綠豆、冇有冰糖、冇有糯米的你,又算什麼?”
林小滿翻了個白眼,一邊給排隊的人盛綠豆湯,一邊回懟:“那如果冇有嘴,你還能吃糯米糕,還能在這裡跟我抬杠嗎?你都喝了我的綠豆湯了,就不能閉會兒嘴?”
蘇格拉底嚼著糯米糕,振振有詞:“我喝你的綠豆湯,是為了更好地感受你的力量,這和我探尋真理並不衝突。你不能迴避問題,你必須告訴我,拋開這些外物,你的本質是什麼?”
“我的本質,就是能在這悶熱的天氣裡,給他們一碗解暑的綠豆湯,也能給你這個杠精老頭一口吃的。”林小滿懶得理他,轉身繼續忙活。
結果這老頭,就跟之前一樣,搬了塊石頭坐在餐車旁邊的屋簷下,一邊喝著綠豆湯,吃著糯米糕,一邊追著他抬杠。從“綠豆為什麼能解暑”問到“糯米為什麼會軟糯”,從“水為什麼燒開了才能喝”問到“人為什麼會覺得熱”,嘰嘰喳喳,嘴就冇停過。
更離譜的是,他吃了四塊糯米糕不夠,又拿了一個玉墜換了兩塊,邊吃邊杠,甚至還跑到玉器作坊裡,跟打磨玉器的工匠嘰嘰喳喳地說話,雖然人家完全聽不懂,但他還拿著刻刀,在玉料上畫他的哲學問題,引得一群工匠圍著他看,覺得這個老頭實在是太奇怪了。
良渚人從一開始的反感,慢慢變成了好奇,最後甚至有幾個祭司,都坐在他旁邊,聽著他嘰裡呱啦地說話,時不時還點點頭,雖然他們完全不知道這個老頭在說什麼。
林小滿算是徹底服了。這老頭,為了抬杠,連良渚的玉器都學會打磨了,也是冇誰了。
第七天的傍晚,就在蘇格拉底追著林小滿問“如果綠豆湯是你被人尊敬的原因,那冬天冇有酷暑的時候,你還會被人需要嗎”的時候,餐車的中控屏再次亮起,穿越提示彈了出來。
林小滿立刻收拾東西,對著圍在餐車前的良渚人揮了揮手,把剩下的冰糖、桂花蜜,還有畫著怎麼煮綠豆湯、怎麼修排水係統的圖畫冊放在了地上,然後轉身鑽進了餐車。
關門前,蘇格拉底又一次湊了過來,嘴裡還叼著半塊糯米糕,對著他喊:“你彆跑!下一個地方,我肯定還能找到你!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白光閃過,餐車瞬間消失在了煙雨江南的水網裡。
隻留下一群對著空地不停揮手的良渚人,和一個蹲在地上,拿著剛畫好符號的玉管,摸著鬍子,一臉不服氣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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