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心思一轉,頓時生出主意。
想知道蘭無敵在黃蛟村獲得何種寶物,繞不開他的後人。
趙長空那天晚上口口聲聲說要告知蘭澤生,一起找蘭無敵留下的武道傳承。
蘭澤生正要路過茶館,許凡揮手招呼道:
“蘭前輩,蘭前輩。”
這聲音不大,沉默行走的蘭澤生駐足,收回邁出的腿。
視線穿過破爛帽簷,斜向上望去。
一位青年胳膊肘倚在窗邊,嘴邊含著笑意。
原來是那晚給他算過命的許半仙。
他送回寧白秋主僕後便回了常山郡,回了一趟家,祭拜了他爹的衣冠塚。
近三十年的執念煙消雲散,他曾用一雙大腳丈量完常山郡的土地。
他迷茫了。
無所歸依,不知不覺流浪到常山城,不知去往何處。
蘭澤生欲張口回應,二樓的許凡率先說道:
“蘭前輩何不上來吃杯酒?”
“好!”
這聲回應乾脆利落。
蘭澤生想著還欠著人情,便進了茶館,徑直上了二樓。
此時,房內的柳紅塵已戴上了帷帽。
許凡叫來茶館夥計,跑腿打一壺酒。
“沒想到許半仙仍在常山城。”
蘭澤生解下背後黑色大劍,未摘下那頂舊草帽。
“還未在常山郡玩夠。”許凡坐在桌前,為蘭澤生斟了一杯茶水。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柳紅塵,再看虯須滿麵的大漢。
一人一妖,都在屋內戴帽子,都不是正常人。
“蘭前輩為何不將草帽換掉。”
蘭澤生蒲扇一般的大手掌,差點沒把小小的茶杯握住。
“習慣了,習慣了,摘不下來……”
“柳姑娘不也一樣。”
許凡見話題轉到柳紅塵身上,立馬打住。
邀請蘭澤生上樓可不是真閑聊。
“這次我們去困龍穀,見到了那隻喵喵大王帶著它的子民在穀裡紮根,倒是一隻有趣的貓兒。”
許凡飲了一口茶水,說著這件稀疏平常的事,像是嘮家常。
“一隻普通二境的小妖,想著稱王稱霸,的確不一樣。”
蘭澤生唏噓感嘆。
三十年前,他得知他爹死訊,如天雷轟頂。
意識到害死親爹並非那自號力將軍的大妖,而是人心。
常山城百姓萬千,他能全殺了給親爹報仇麼?
這是一個無法報復的殺父之仇。
這些年走遍常山郡,見到不少常人談之色變的妖怪。
妖怪裡不乏懵懂迷茫的之輩,就像人族初生的嬰孩。
見識到這些,蘭澤生意識到人與妖之間並不存在太多差距,以善惡區分便可。
惡妖,除之後快;善妖,以人相待。
柳紅塵見二人提到有共同愛好的喵喵大王,忍不住插話:
“許大好人給它算過命,五十年後可以改名喵國之主了。”
“喵國之主,有趣的稱呼。”蘭澤生不由得笑道。
許凡見差不多了,說出在困龍穀山洞的見聞。
“我們之前去困龍穀,發現了一個山洞,裏麵有一具巨大白骨,那就是傳聞中的‘龍’。
不過是一隻化妖的蜥蜴,原來是由蘭無敵前輩所殺,還留了字跡。”
這幾句話漫不經心,並未提及趙長空也去過。
“哦?”蘭澤生微皺眉頭,“家父年輕時,走遍了常山郡,這纔在江湖闖出偌大名聲。”
“可惜,我去困龍穀,未曾發現。”
許凡點頭,配合說道:“原來如此。”
他頓了一下,小聲說道:“聽聞蘭無敵前輩曾得了一件稀世寶物,許某平時就喜歡這些東西……可否鬥膽一觀?”
蘭澤生肯上樓一敘,且他之前指點過妖怪王大牛,人品信得過。
打直球了。
“你聽誰說的,根本沒有的事。”蘭澤生搖了搖頭,不知道誰如此無聊,盡傳謠言。
他順手指向那把黑色大劍,麵色悲傷,語氣尤為低沉:
“於我而言,家父留下的寶物隻有這柄大劍。”
“是許某唐突了,竟有人亂傳此等蠱惑人心的流言,著實可惡,下次見到一定扇他兩個大嘴巴子。”
許凡刻意回道,方纔他認真觀察了蘭澤生的反應。
蘭無敵好像真沒留下什麼寶物。
而蘭澤生似乎仍不清楚武道傳承的事。
茶館的夥計打了一壺酒,連著一套酒杯送進來。
“蘭前輩得了蘭無敵前輩的真傳,怕是不日便要突破凝神境了。”
許凡一邊斟酒,一邊打量對方,手頭一點不抖。
如今隻能提醒到這份上。
“我爹未留下什麼武道傳承。”蘭澤生擺手道。
當時他不在家,回家後見到師兄趙長空,悄悄問過此事。
對方稱未留下什麼武道傳承,隻是叮囑他們師兄弟好好習武。
黑鐵大劍與蘭家莊便是傳給他的東西。
許凡岔開了這個話題,說到了黃蛟村有人見過年輕時的蘭無敵。
兩人吃了幾杯酒,直到酒壺見底。
蘭澤生先一步告辭離去。
聽著大體重踩樓梯的咚咚聲消失,許凡輕吐一口氣。
“希望蘭澤生能夠明白我的用意。”
柳紅塵靠了上來,嘟囔說道:“許大好人,你說他為什麼要戴著破草帽遮遮掩掩的,好奇怪。”
“我覺得這樣更符合他遊俠的身份形象。”
……
蘭澤生出了茶館,走在熱鬧大街,沒走多遠,微微醉意散去。
他年近五十,這些年見過各種的人或妖,腦子未曾糊塗。
心裏嘀咕道:“許半仙聽信謠言說我爹得了寶物,又是說真傳,裏邊什麼意思?”
蘭澤生轉念又想,他爹已故去三十年,常山許多人不願提起。
許半仙從哪聽的流言蜚語?
莫非……許半仙是在提醒他!
蘭澤生頓住腳步,望瞭望天,隨即向常山郡斬妖司而去。
剛走到衙門口,守衛的斬妖人見了,恭敬行禮:
“蘭前輩!”
這位爺,斬妖司就沒人不認識。
按照斬妖使趙大人多年前的吩咐,就算他不在衙門,也不可將其拒之門外,必須把人請進去。
“你們趙大人在衙門嗎?”
“趙大人出去了,好幾日都沒回來,蘭前輩進去坐坐吧。”
蘭澤生自認為瞭解這位親如兄弟的師兄,將他爹的死歸咎於妖怪,極其厭惡妖怪。
“你們斬妖司在常山郡發現新的大妖,需要他親自出馬?”
那斬妖人與另一名同僚對視,搖頭否認:
“這倒沒聽說,隻是趙大人最近似乎在忙自己的事。”
師兄趙長空不在衙門,出門辦事了。
盛情難卻,蘭澤生在斬妖人的恭迎下,進入斬妖司做客。
斬妖副使一看是蘭澤生來了,
不說他是聚海境的草帽劍俠,光是斬妖使的師弟,就要盡地主之誼,熱情款待。
蘭澤生在斬妖司一連住了三天,受到好吃好喝招待,卻不見師兄趙長空歸來。
第四日,趙長空一人騎著馬,風塵僕僕地出現在斬妖司門前。
門口的斬妖人上前牽過馬匹,同時告知蘭澤生已在衙門等了他三天。
聞言,趙長空的那對銅鈴大眼閃過一抹精光。
他麵色仍舊疲乏,難掩興奮之意。
“你們可怠慢了我的這位師弟?”
“小人哪敢。”
“沒有就好。”
趙長空目送手下斬妖人牽走馬,整理自己的袖口與衣擺,心思活泛起來。
他曾經找過蘭無敵斬妖前所說的武道傳承,但沒找到。
加上他已是聚海境多年,急需突破之法。
他找許凡算了一次命,確認將找到老傢夥的武道傳承。
沉寂多年的念想蠢蠢欲動。
至今找了三個月,毛都沒找到一根。
老傢夥究竟把傳承藏在哪裏?
當年在墜仙嶺,瀕臨垂危,硬是不說傳承藏在何處。
反而笑他一隻白眼狼永遠也找不到!
那笑聲回蕩在深淵,似乎比曾遇見過的大妖陰冷暴戾。
想到此處,趙長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好一會兒,他吐了一口濁氣,壓下心頭懼意與煩躁。
“他已經死了。”
這位老傢夥的親兒子到了斬妖司衙門。
或許可以從他口中問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趙長空背負大劍,徑直去找了蘭澤生。
雖同在常山郡,但兩人已有三四年未見。
剛打了個照麵,趙長空快步上前,欣喜道:
“澤生來了,怎麼不提前告知師兄一聲,最近師兄忙得很,在外辦事。”
“師弟的武道又精進了。”
趙長空臉上掛滿熱切的笑,就像久別重逢的同門,情同手足。
麵上如此,心底卻不是如此想。
那頂熟悉的草帽,還有那副酷似蘭無敵的麵孔。
令人討厭!
“師兄謬讚了,你我師兄弟之間何必扯那些虛頭巴腦的話。”蘭澤生笑道。
自從他爹去世後,師兄趙長空便因嫉妒憎惡妖怪而加入了斬妖司,對妖怪斬盡殺絕。
各有各的想法,隻能表示尊重。
兩人走到蘭澤生暫住的房內,趙長空解下背後的大劍,沉重大劍咚的一聲砸在地上,附近地麵微微顫動幾分。
蘭澤生提起微涼的茶壺,一邊倒茶一邊問道:
“師兄,我爹他已故去三十年,咱們也都到聚海境,但突破凝神境遙遙無期。”
“是啊,我如今走到聚海境這一步已經好多年,此時方纔知道師父的武道天賦多高……就像一座翻不過去的山。”
趙長空的感慨是切身體會,隨即他話鋒一轉。
“不知師弟是否知道對師父很重要的地方?”
他找不到,就不信老傢夥的親兒子也找不到。
不然連自己後人都找不到,那將武道傳承藏起來有什麼意義?留給有緣人麼?
蘭澤生怔了一下,又將茶水遞給趙長空,神色鄭重問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
這些年他並非外麵白混,前幾天見到許半仙,一頓閑聊似乎意有所指。
師兄這時問出口的問題,不太一般。
蘭澤生緊盯著師兄的麵容,想看出端倪。
兩人對視片刻。
趙長空心裏咯噔一下。
隨即挪開目光,本以為自己隨口問,蘭澤生會隨意答。
是不是蘭澤生無意中知道了什麼?
或者是許半仙認識蘭澤生,將老傢夥武道傳承的事告知了他。
這也能解釋這位師弟突然上門,還在衙門專門等了他三天,有些不對勁。
此時怕是來問武道傳承之事。
趙長空坐在桌邊思考入了神。
對麵那位體型不輸他的大漢,冷眼看著他的神色。
蘭澤生突然覺得自己的師兄變得特別陌生。
他猶記得十二歲那個下午,他正在院裏練功,自己的親爹帶回一位年齡大他三歲的少年,比他高半個頭。
“他叫趙長空,以後就是你的師兄了。”
許多年過去,這句話似乎仍在耳邊回蕩。
此後,兩人一起練功,一起為武道進步努力……
直到他二十歲出頭,第一次孤身出遠門遊歷四方。
未等到回家,卻收到了噩耗。
“哎~”
趙長空自知瞞不下去了,心中打定主意,故意哀嘆一聲。
“到這個時候,師兄就不瞞你了。”
這話把蘭澤生拉了回來,銅鈴大眼瞪著麵容轉為哀愁的趙長空。
心中卻無比震驚,他沒有意會錯許半仙的隱藏意思。
趙長空,他的師兄,有重要的事瞞著他!
“師兄瞞了我什麼事?!”
蘭澤生騰的一下站起來,眼神像是藏著刀子,審問著他的師兄。
“師弟你先別急,坐下,我慢慢說。”
趙長空安撫這位師弟,後者剛坐下,他就想好了說辭。
“時間也差不多了。其實三十年前師父去墜仙嶺斬妖前,告知我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蘭澤生顧不上趙長空隱瞞的事,急切追問道。
“師父將武道傳承藏了起來,言明若是他回不來,等我們師兄弟二人都到了突破凝神境難關,可去尋找。”
“特地叮囑我,不要過早泄露此事,怕你急於武道境界突破。”
這番謊言其實站不住腳,趙長空隻能利用蘭澤生長期對他的信任。
砰!
蘭澤生一巴掌拍碎了麵前的桌子,一時間,木屑亂飛,碎木板垮在了地上。
他怒聲質問:“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不早說!”
趙長空毫不意外對方的激烈反應,過來勸慰道:
“師弟息怒,我怎能不聽師父的話?”
“事關重大,我一直在等一個契機告訴你。”
“那你方纔隻問對我爹重要的地方是什麼意思?!!”
蘭澤生質問道,他還不至於被怒火燒沒了理智。
“這……這是師兄的錯,本想著找到傳承後,再轉交給你。”趙長空臉上已出現愧疚之色。
蘭澤生冷哼一聲,麵色鐵青。
幾年不見,他已不認識他的師兄趙長空了。
顧及多年如親兄弟般的深厚情誼,這才沒撕破臉。
兩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有了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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