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父依照白慧蘭方纔的分析，很快便寫好了回信。“你們在家等著，我先把信寄出去。”
信剛封好，白父便匆匆出了門，彷彿晚一刻都等不及——這封信可是關係著女兒的終身大事，他哪裡敢耽擱。
白慧蘭本想攔一攔，卻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父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院門外。
等陳父一走，白母便喚上大兒媳婦，兩人一道進了廚房張羅午飯。
書房裡靜了下來，隻剩下白慧蘭和白爺爺相對而坐。
“蘭蘭，你跟爺爺說實話，心裡究竟是怎麼打算的？”白爺爺望著孫女，眼裡仍帶著幾分憂慮。
白慧蘭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溫和卻清晰：“爺爺，您也明白，如今是新龍國了，時勢一直在變。
我們白家……總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一處。將來政策如何，誰也說不好。
所以我想，不如讓家裡一些人也往四九城、哈城那邊走走，多條路，總是安穩些。”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桌沿，“再說，咱們白家在保定名聲太響，我的事，城裡幾乎一半人都知道。
我不願將來嫁的人，是沖著白家的名頭來的，更不願他對我別有用心。
我想換個環境——也給孩子換個環境。四九城是首都，往後發展必然是最好的。
如今嫁過去，將來孩子一出生就是四九城戶口，對他們隻有好處。”
她望向爺爺，目光懇切而堅定：“最重要的是，爺爺，我不能一輩子倚仗孃家。我想找個踏實能幹的人，和他一起把日子過好，把家撐起來。”
最後，她語氣軟了些，像是交代一件尋常家事：“等我走了，我那小院就留給家裡小輩住吧，空著也是空著。”
白爺爺欣慰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從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長大的孫女，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她是真的長大了。
“蘭蘭，你終於懂事了。”白爺爺語氣溫和，眼中帶著讚許。
“你說的這些，爺爺心裡都明白。至於讓白家人分散發展、各自開花的主意，爺爺也認同。不過具體讓哪些人出去、去哪兒，還得仔細商量。”
許爺爺是經歷過清朝末年動蕩歲月的人，他比誰都清楚，新龍國當下的政策絕不會允許他們這樣的舊式家族再度壯大。
唯有暗中籌劃，將族人悄悄分散出去，逐漸淡化白家在保定一帶的影響力，纔是長遠之計。
“你雖然是要嫁去四九城，又是二婚，但千萬別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白爺爺語氣鄭重，帶著幾分疼惜，“爺爺早就給你備好了嫁妝，等你離開保定的時候，再交給你。”
白慧蘭沒想到還有這樣一份心意，鼻尖微微一酸。白家人待她，從來都是真心實意的疼愛。她沒有矯情推辭，而是揚起笑容，清脆地應道：“謝謝爺爺。”
因為晚上要包餃子，午飯白母跟大兒媳就準備得簡單了些——每人兩個烙餅，配上一大碗熱騰騰的燴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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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簡單的一餐，味道卻十分可口。不過饒是燴菜再香，徐蘭吃完一整碗也就飽了，餅子是一口也塞不下了。
“小妹，怎麼不吃餅呀？最近胃口變小了？”大嫂王柳枝見白慧蘭一直沒動烙餅，伸手從筐裡拿起一個，遞到她麵前。
“大嫂，一碗燴菜我真就夠啦，餅子實在吃不下了。”白慧蘭連忙擺手。
“真飽了？”王柳枝語氣裡仍透著不放心。
“真的飽了，謝謝大嫂關心。”白慧蘭心裡暖融融的，知道嫂子是真心疼自己。
“那行，要是半下午餓了，可一定跟大嫂說。”王柳枝這話裡話外，簡直是把白慧蘭當親閨女一樣疼。
也難怪——她嫁進柏家時，白慧蘭年紀還小，幾乎是她一手帶大的。
“放心吧大嫂，我什麼時候跟您客氣過呀。”
白母、白父和白爺爺在一旁看著姑嫂幾個相處融洽，心裡說不出的欣慰。
今天白保山和白保河請了假沒去上學，是因為要去祭奠他們的父親。
白家其他孩子，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家裡便顯得格外安靜。
午飯過後，白寶山就領著白保河出門，分頭去通知二舅、三舅和四舅三家人，晚上記得來老宅吃飯。
白母帶著著大兒媳王柳枝和女兒白慧蘭收拾好廚房，洗了手便圍在案前，開始和麪、拌餡兒、包餃子。
白慧蘭算下來，晚上全家攏共有二十八口人要吃飯——白家的那些半大小子正好是長身體的時候，個個都是能吃的。
粗略一估摸，要讓這一大家子都吃飽，少說也得包上上千個餃子。
看來，為了這頓團圓聚餐的晚飯，她們三人得在竈台邊忙活整整一個下午了。
白家老宅的廚房裡，一整個下午都熱鬧非常，且這熱鬧勁兒隨著時間推移隻增不減。
在白保山和白保河兩個小子的通知下，白家留在家裡沒上班的幾個兒媳孫媳陸陸續續都聚到了老宅。
四兒媳楊友琴住得最近，可她在紡織廠上班，白天並不在家。十六歲的大兒子白保天聽了兩個表弟傳來的話，匆匆給家人留了張字條，便先往老宅趕去。
接著來的是二兒媳周芬芳，手裡牽著剛會走路的孫子。她與白家季育有兩子，大兒子白保發二十一歲，已娶妻生子，小兩口都在鋼鐵廠做工；二兒子白保才十八歲，眼下是鋼鐵廠裡的學徒。
三兒媳於蜜是隨後到的，她和白家亞隻有一個兒子——十九歲的白保振，如今在紡織廠運輸隊做學徒工。
至於老大媳婦王柳枝，她與白家冠一共生了三個兒子。老大白保豐二十三歲，在傢具廠上班；老二白保壽二十歲，在食品廠做後勤幹事。兩人皆已成家，分出去單過了。老三白保順今年十七，還在讀高中，明年夏天才畢業。
最後三三兩兩結伴而來的，便是那幾個已經過門的孫媳婦。她們輕聲說笑著跨進院門，老宅裡的煙火氣彷彿也跟著鮮活起來。
這還隻是白爺爺這一脈的子孫。白爺爺膝下還有兩個親弟弟、三個堂弟和一位堂妹。他們各自成家立業，散落在保定的各行各業裡，像一張細密交織的網，牢牢紮根在這座城中。
這便是老家族的底氣——人丁興旺，枝繁葉茂。可也正是這份盤根錯節的安穩，讓白慧蘭向白爺爺提議讓白家子孫散出去四處開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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